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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语和谢云然相对看了一眼,她们怎么都没想到,计划没有成功,韩狸却招了。

而她们还不知道那个死掉的宫人是什么来头。

宫里总有很多秘密,即便是皇宫的主人,也并不能尽知。

……

韩舒意觉得有点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觉得她的身体正在越来越轻,轻得像是飘了起来。

她觉得她该听到破城的鼓声,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周围一丝儿声音都没有,她往回看去,她尽量往回看,看到有光的地方,十三岁倚门嗅青梅的少女。

……

韩舒意没有想过兄长会说这样的话,就像她没有想过薛郎年纪轻轻会死于瘟疫。

饥荒,动乱,杀红了眼的人,炎热的夏天里,云朔大地上秃鹫盘旋,秃鹫走了,留下一地蚊蝇。

然后瘟疫开始横行。

兄长问她:“阿舒还记得周家表哥吗?”

她记得。

表姐很喜欢她,有阵子来家里来得勤,她偷偷儿听了她和母亲的话。

她想替表哥向她求亲。

兄长是极其赞成的,他说阿乐有志气。

母亲操起笤帚打他:“志气管什么用?管吃呢还管喝?”

“这小子连喝西北风的破屋子都没有一间,你舍得阿舒嫁过去吃苦?你这还有个当哥哥的样子吗?”

兄长孝顺,便笑着拿话岔开了。

却私底下与她说:“除了穷,那小子也没别的不好。”

她羞红了脸:“阿兄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那不是女孩儿该听的话——打小儿母亲就这么与她说。

她后来才知道那不对。

过了年,有官媒上门,母亲将她许了薛郎,在家里绣嫁衣等着出阁。

初夏,兄长当笑话与她说,周家表哥也定亲了,定的平城大户人家的女儿,姓娄。

她心里想,不是说他连喝西北风的破屋子都没有一间吗,怎么却有大户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却哪里筹来的聘礼呢?

“听说是娄娘子自个儿找上门来,自个儿出的聘礼。”

兄长也觉得好笑,“那定然是个奇女子。”

那当然是个奇女子,识英雄于风尘,得姻缘于微末。

她后来陆陆续续还听了一些关于他们的事。

说她贤惠,也有说她管不住夫君的。

她成亲时候嫁妆丰厚,没两年就被周家表哥挥霍殆尽了。

那时候母亲幸灾乐祸地说:“看吧,我就说那小子不成,还是薛郎好。”

兄长不说话,眉目里都是深思之意。

他和周家表哥走得近。

有次她看见了。

那时候太阳就要下去,他们行猎归来,身后是层峦叠嶂的云,还有红霞。

她及笄之后第一次看到他,是个很英俊的男子。

不知道在说什么,眉目里都含着笑。

怪不得表嫂自带嫁妆也要嫁给他,她心里想。

然而薛郎待她很好。

那几年连着旱涝,冬天里大雪,死了很多牛羊。

好在薛家薄有资财,他们日子还算过得安乐。

但是外头是越来越乱了,连她这等足不出户的妇人都能感觉到其中乱象。

薛郎希望她生个孩儿,但是没等到孩子出世,他就染病过世了。

薛郎一死,姑翁待她就不客气起来。

大约是觉得她守不住。

她在家里当掌上明珠养出来的,哪里受过这等气,他们不容她,她便回家投奔兄长。

那时候兄长已经娶了妻。

她和嫂子却不算太和睦。

不过那时候动荡,都来不及嫌恶对方,活下去最要紧——她嫂子就没活得下去。

她有时候也后悔,后悔自己忍不了一时之气,拖累母亲与兄长。

有时候也想,这日子,不知道还能活得几时。

但是人生于世间,永远算不到什么时候峰回路转。

兄长跟着周家表哥辗转几家,最后在始平王麾下得了门路,渐渐地势头起来了,没有再东奔西跑,惶惶如丧家之犬了。

然而母亲的身体却每况愈下,请了大夫,也买了婢子回来服侍,都不管用。

她最后握住一双儿女的手说:“是我误了阿舒。

大郎,你要给她找个好人家,莫让她下半辈子没了着落。”

兄长操持母亲的身后事,几乎用光了积蓄。

丧母之痛,连日疲惫,憔悴得眼睛都凹下去了。

送走母亲,兄妹夜话,兄长与她说:“早几年也给你留意过,总没有合适的。”

她说:“母亲多心,阿兄莫再提这个话了。”

他们兄妹心里都清楚母亲为什么会说出“误了”

这两个字。

其实原本以她家景况,能嫁进薛家已经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不能与今日周郎相比——虽然母亲生前没有见到周家后来的发达。

“阿舒也见过娄氏。”

他兄长这样说,“没有她,阿乐未必能有今日出息。”

这也是真的。

她家寒门小户,能如娄家一样容他一掷千金,结交天下英豪吗?不能。

更别说后来养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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