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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天生地养的一个人,亦没有家族作为牵绊。
他如今顾忌的,不过是他这个妹子。
然而情爱一事,不比手足伦理。
浓的时候恨不能同生共死,到日后淡了,陌路且是幸运。
这世上多的是反目。
最好趁这小子如今真心,让三娘多生几个。
日后便情爱不再,血脉牵绊总是真的——虽然这世上亦有不慈的父母。
想到这里,昭熙心里乱了一下。
云娘不能再生这个事情他对外瞒得死死的,然而能瞒得了多久,他心里也没底。
玉郎总要出去见人。
再过得两年,小郎君小娘子的差别就能看出来了。
兄妹俩各怀了心事,相对无言。
良久,嘉语才又再出声问:“韩狸这个人,哥哥要怎么处置?”
昭熙道:“这是个人才。”
嘉语便心领神会。
昭熙又道:“要留不住也就罢了。”
在他看来,这人是宇文泰的人可能性更大。
宇文泰能想到冒充贺兰袖的人进京作间,他也是意外的。
诚然并没有多少人敢赌贺兰袖会向他们兄妹屈膝。
嘉语点了点头,就要退下去,昭熙却又喊住她,问:“周郎对他这位表兄,没有别的话吗?”
嘉语道:“阿兄多虑了。”
“那么,”
昭熙又道,“阿袖……如果王郎君所说属实,阿袖有心归正,三娘——”
嘉语垂着眼帘道:“我要不放过她,王郎君一个字儿都不会吐。”
她未尝不知道让贺兰袖回京,遗患无穷,谁知道她能闹出什么样的事来,但总比长安威胁小。
长安离洛阳太近了。
打仗打的财帛、人命。
她和贺兰袖两世纠缠,她是死过一次,贺兰这辈子也被她折腾得生死几回,如果她果然为了陆俨断发出家,也算是情之所至,她便给她颐养天年的机会又如何。
就算是为了宫姨娘。
或者是为了昭熙。
昭熙叹了口气道:“你去吧。”
他心里寻思,瞧三娘这样子,还是有所顾忌。
前头韩舒意没有杀,已经是很对她不住。
要阿袖肯老老实实呆在长安,那是最好不过。
如果要回洛阳,那也就是许她做个富家翁罢了。
……
韩狸听到门响的声音,神经又绷紧了。
他年近而立,面上稍有风霜之色。
他眉目和周乐原有些像。
这些日子他和王政一样,已经被反反复复盘问了好些天。
从谢府进宫,他道是机会,谁知道境遇急转直下,连日的紧张和疲惫。
这时候转头看走进来的女子,云鬓花颜,衣着华丽。
是个美人儿。
她是谁,她来做什么?两个念头转过去,他如今是落在他们手里,生死一句话,犯不着用美人计。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华阳公主?”
他问。
“我原该呼郎君一句表哥。”
那美人笑吟吟地说。
“不敢。”
韩狸有这个自知之明。
他甚至没敢多看她几眼。
他这个表弟出息了,对他们一家却是灭顶之灾。
阿舒很怨恨,他更多是无可奈何。
乱世里不拼尽全力往上爬,便是任人宰割。
他该早点认识到这一点,就不至于庇护不了家人。
他到洛阳比谢冉和昭熙知道得要久。
他为人机警,之前的事也打探到了一些,譬如当时关于周乐与阿舒的风言风语。
他没想到阿舒当真就这么做了。
这是在找死——她当天家是吃素的吗?天子没有杀她。
这让他对天子的性格有了大致的猜测——或者是天子与周乐之间的矛盾所致。
论理他该是周乐的人,然而际遇弄人。
他起身,与嘉语作揖道:“我兄妹多有得罪,还望公主大人大量——”
嘉语挑眉道:“令妹得罪我是真,韩郎君却哪里得罪过我?”
韩狸道:“阿舒之所以会得罪公主,却是因为我的缘故,公主如果要怪罪,不妨一并怪罪我好了。”
嘉语看了他片刻。
他从前是周乐嫡系,如今却两不相干。
不,以他们的关系,怎么都不可能不相干。
他也好,韩舒意也罢,他们做的事,周乐都会不得不承受一部分后果——谁信他背后不是周乐?
也就是去岁终,周乐单枪匹马过江把她带了回来,不然——
因摇头道:“恐怕韩郎君当不起这个罪。”
韩狸长眉一敛,正要说话,就瞧见这位美人儿拊掌三响。
门开了,有人被带进来,那光影仿佛慢了下去,人的影像由虚转实,然后才清楚起来,他以为重逢是痛哭流涕或者喜极而泣,但是这时候,只能讶异地张张嘴:“阿舒?”
韩舒意吃惊抬头,张皇地左顾右盼,她以为是在梦中,但是她终于看见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有个声音淡淡地说:“看在驸马的份上,在送你们上路之前,让你们见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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