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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责问,萧阮还是头一回自她口中听到,脚底下虚虚的影子,太阳太亮,照得人眼花。

其实他也知道不用着急。

母亲脾气乖戾,并不是不知道轻重。

苏卿染引她们来,不过是想要吓唬她们罢了。

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么,到底为什么这样着急呢?

也许是因为,苏卿染昨晚阴恻恻地问:“殿下为什么不杀了她?”

——苏卿染认为三娘子可能猜出了之前种种,清河王的死,太后母子的决裂,都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杀了她,能永绝后患。

这显然不是一个杀人的理由。

杀人是一件风险甚大,而收益甚微的事。

如果一定要杀人,那最好是借刀。

而对付元三娘这样的闺阁女子,实在连借刀都不必。

阿染想太多了。

萧阮这样和自己说。

他对嘉语说:“……我会的,三娘子。”

停一停,又道:“你们的……车夫,说要见你。”

那个听从元家姐妹差遣的少年,虽然举止上没有太大的破绽,但是萧阮总觉得古怪,说不出的古怪。

也许仅仅是因为,他看他的时候,眼珠子转得过于勤快了?

嘉语顺着萧阮的目光过去,周乐就在前面快雪亭中。

这个人,即便是在等候的时候,也安静不下来,嘉语快步走过去:“周乐!”

嘉言要跟上,萧阮拦下她:“他像是有话要和三娘子说。”

嘉言“啊”

了一声,不服气地道:“难不成他们还有什么话,要背着我?”

话这样说,心里多少有些虚。

阿姐说这人是故交,但是她不傻,什么样的故交,会冒着性命危险,从羽林郎的眼皮子底下劫走她们姐妹?在那样的情形下,阿姐又凭什么信任他?那须得是生死之交吧。

如果是生死之交,之前,又为什么会参与宝光寺的绑架?难道他不知道阿姐是谁家的姑娘?还是说,从根本上,宝光寺事件的背后,就有阿姐参与?

这个念头一起,立时就被否决:就算她阿姐能算无遗策,她身边也没有能成事的人,就那个踹一脚都懒得喊痛的丫头薄荷?还是凡事乖觉的贺兰袖?又或者只知道抱怨,在母亲面前大气都不敢喘的宫姨娘?连个像样的心腹都没有,怎么和外头传递消息,怎么支使得动那么多人?

嘉言迷惑于周乐的来历,萧阮也有同样的疑问:“这个阿乐,不是贵府中人吧?”

嘉言脱口道:“你怎么知道的?”

……

嘉语走进快雪亭。

周乐也停止了对亭柱的摧残,规规矩矩坐好,才一小会儿,又跳起来:“这个宋王府可太讨厌了。”

嘉语:……

嘉语问:“谁惹你了?”

周乐只“哎”

了一声,没有细说。

他不说嘉语心里也有数。

当初晋室南移,南边以衣冠正溯自居,繁文缛节,自然比洛阳严重,就更别提怀朔这等边镇了。

周乐能习惯才奇怪了。

就听那人问:“这次,三娘子要怎么酬谢我?”

嘉语抚额:“你要去哪里?”

“……回家吧。”

周乐的眼珠子又骨碌碌乱转起来。

嘉语简直受不了他这副摆明了“我在说谎”

的形容,脱口道:“得了吧,回家?上次怎么没回去,我还没问你怎么混进的羽林卫呢。”

“谁说我没回去!”

周乐喊起冤来,“我当然回去了,不然难道我放心让猴子把钱带回去!”

嘉语认真想了一会儿他口中那个“猴子”

的为人。

那是个非常凶残和狡诈的人物——周乐身边像是有很多这样的人。

他后来也曾在她父亲帐下效力,甚至比周乐还早一步发达。

因为长相丑陋,又身负残疾,让大多数人敬而远之。

他曾上宋王府拜访,萧阮用很隆重的礼节接待了他,隆重到让当时的她迷惑不解,萧阮难得地同她解释:“没必要得罪睚眦必报的小人。”

特别是,有本事没底线的小人。

嘉语默默在心里添上注解。

要光说小人,于瑾何尝不是,但是萧阮并不怕得罪他。

而猴子——后来周乐将整个河南道都交到他手上,能耐可见一斑。

周乐说,他在生一日,猴子就闹不出什么乱子。

“如果你死了呢。”

嘉语想问这句话,但是最终没有出口。

大多数人,在踌躇满志的时候,不会去想身后。

就如同她的父兄。

嘉语微叹了口气,却道:“既然已经回去了,为什么又回来?”

“混饭吃啊!”

周乐理直气壮,“钱呢,我是和猴子分了,给阿姐治完病还有余,就买了匹马——”

“等等!”

嘉语叫停,“你说……你买了匹马?”

“可不!

枣红马,精神着呢,才三岁口。”

周乐心里得意,却见嘉语面上古怪之色愈浓,心想不会吧,三娘子这等金枝玉叶,还能知道马的市价?好吧他得承认那是他连哄带骗诓来的。

但是三娘子,看起来也不像对坑蒙拐骗有多反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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