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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亮脸上出现了复杂的神色,那仿佛是讽刺与悲戚混合,令他的脸显得异常严肃。
“不愧是同一门派的师兄弟,文天冬和你真的一样傻。”
他说。
他看着冯掌门:“文天冬也早早知道一切皆为郑方海所为,但为了这师父和你们名派的名声,硬是自己扛着罪名。”
“他相信你能解决问题,阻止师父,之所以不去找你,也是怕你一个掌门包庇罪人,影响声誉。”
“是啊……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人……”
冯掌门喃喃道,“他太小瞧我这个师弟,若是他回来,我不会让他被任何人发现……”
“你还没明白吗?”
郝亮怒道,“你该反思的,压根不是文天冬留不留下的问题!
你们的错误,是一开始就不该包庇郑方海!”
“非也。”
冯掌门摇头,“我知道杜掌门性格慈悲,会为无数魂魄痛惜。
但望断谷元神已失,揭露师父,只能使元成派彻底从三界消失。
怀城一事,以及望断谷以外修士元神之事,皆因我监察不力。
若我能注意师父的行为……”
“够了!”
郝亮低喝,他抬眼望着冯掌门,紫瞳中闪着火光。
“既然你坚持认为包庇师父是正确之举,那就来猜猜吧。”
郝亮冷冷道,“我刚刚那句‘即使你想关心文天冬,也关心不到了’是什么意思。”
冯掌门紧紧抿着嘴唇。
“杜掌门刚刚说过,”
他低声道,声音略有犹豫,“他不想给元成派添麻烦,所以远走……”
“这答案真是乐观。”
郝亮讽刺道,“我问你。
你这六十年,是不是从未得到过你师兄的任何消息?”
“是。”
冯掌门答,“但他从望断谷消失后三十年时,我也从不曾得到过他的消息。
在三十年后的迎冬会上,我还是遇见了他。”
他看着郝亮:“因此我坚信,即使师兄杳无音讯,也总会有机缘相遇。
从有一天,我会再次等到他。”
“……”
郝亮看着冯掌门坚信的眼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长叹一声,眼中怒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压抑的悲伤。
“不要相信所谓机缘了。”
他说,抬眼注视着冯掌门,“你已经永远等不到你师兄回来了。”
“六十年前,他就已经死了。”
郝亮轻声道。
“在魔界远修峰下的竹林中,被你师父杀死了。”
冯掌门看着郝亮。
他久久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变过。
只是眼里的神情,如同暴雨骤落般萧瑟。
他仿佛早已料到,也仿佛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一般,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果然……”
冯掌门喃喃道,“最后只能是这个结局……”
郝亮看着他的样子,心有不忍,却又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文天冬聪颖,又会读心之术。
定然早就知道你师父的计划,你师父必然一直想除掉他。
他受魔尊庇护,隐藏在魔界外人所不知的地方,都能被你师父找到,然后杀死。
郑方海怕他复生,甚至将他的元神击为碎片。”
“你将他放到身边,又怎能护他周全?”
冯掌门睁开眼。
那眼中已经没了神采,只有万分疲惫。
“杜掌门说得对。”
他轻轻道,“我的确考虑不周。”
他垂首,青丝落在脸庞边,那一张威严的脸,现在只有悲戚。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摇摇头,“师父已被正法,师兄也走了。”
他抬起眼,看着郝亮:“我唯一剩下的,只有这门派。
现逢乱世,元成派早已风雨飘摇,我不能让外界知道这一切的事实。
不能让世人知道,元成派的师祖,竟是一个猎取元神,屠戮门徒的罪人。”
“那文天冬呢,”
郝亮问,“你就忍心让他永远背着这罪名?”
冯掌门垂下眼。
“我对不起师兄。”
他轻轻说,“所以我必须将这门派振兴起来。
待到天下之人对元成派再无非议之时,我定会给师兄一个清白。”
他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睁开时,眼中已满是水光。
“到那时,我便可以安心陪师兄而去了。”
他说。
郝亮面露不忍之色。
他叹气,转眼看着墙上的画。
那牧童一副不谙世事的姿态,眼带笑意,轻松地躺在牛背之上,画外一切事物,都与画中的他没有任何关系。
冯掌门轻轻眨了眨眼,眼中泪自始至终从未落下。
他随着郝亮的目光看去,淡淡笑了笑。
“这幅画是六十年前,林决回山时交给我的。”
冯掌门轻轻道,“他说这是师兄让他带来的,我便一直挂着了。”
郝亮抿起了嘴,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说出了事实。
“那时的林决是我。
这画是我带来的,为了方便魔尊从画中进出石宏山而已。”
他说,“你不要挂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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