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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牧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尝试放松肌肉。

这样做只让他的感官更加灵敏。

他呼吸着房间里冰冷的空气,身体却在发烫。

他感觉他的睡衣压在身上,枕头变得硬邦邦的。

不管他怎么放松,他都觉得不舒服,什么都不合适。

崔牧在床上待了一会儿,听着心跳声越来越大,似乎心脏在撞击着他的肋骨。

他觉得很痛。

于是他下床找到了拖鞋和一件薄外套。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看到路边的灌木丛顶上有一些积雪,现在已经融化了。

橘黄色的路灯照得泊油路在发光。

崔牧原以为沾满灰尘的灯泡发出来的光会更暗一点。

小区的通道旁停满了车,车顶还粘着一点雪花。

道路两旁的山毛榉叶子已经落光了,树枝藏在路灯背面的阴暗处。

这时,崔牧看到路的对面有一个行人。

他没想到这个时候除他之外还有人是清醒的。

他看着路人走到灯光下,点燃一根烟。

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崔牧想到床边桌的抽屉里有一盒烟。

不过带着烟味躺床上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转身,看到比床垫矮几厘米的床头柜上摆着的东西。

崔牧把顾野的手表和萧以宁的订婚戒指摆在那里,下面还贴心地铺了一块眼镜布,主要还是怕手表被磕到了。

当推测出“萧以宁有可能是幕后主使”

的时候,崔牧曾想过干脆把那两样东西卖了,跑路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国家。

他实在没搞懂前男友和经纪人的脑回路,一个分手了两年之后卷土重来,一个在自己身边默默守护不求回报。

顾野帮他戴上戒指的时候,崔牧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很多,有对订婚戒指的含义的怒气,有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的隐忍,还有让崔牧避之不及的爱意。

顾野喜欢自己多久了?

崔牧实在想不明白。

两人认识了九年,除去和萧以宁恋爱的那五年,一共有四年时间供顾野发挥。

但经纪人却什么都不说,把话都憋在心里,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崔牧回想起那天的情况。

当时顾野的脸上的确是期待的表情。

他甚至坐直了身体,等着老板宣布他的计划。

他知道老板决定的对象是萧以宁的那一刻,是不是很难过?

他的眼眸低垂,看着路边的行人将烟吸到尽头,把烟嘴扔到地上,用脚尖碾压好几遍,直到最后一点火星都褪色成灰烬。

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不少。

崔牧摸了摸暖气片,是温的。

睡前他将温控阀调低了一些,不过那会儿他没打开房间的灯,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把温度调到最低了。

今天工作了21个小时之后,崔牧身心疲惫。

桌子上摆着十几个咖啡杯,都是大家喝完还没有扔的。

就在崔牧觉得随时都可能吐出一口咖啡渣的时候,老板终于让顾野送自己回家了。

路上,两人都没有讲话。

崔牧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脑子一片空白。

今天他又承包了热搜,身份还从加害者变成了受害者。

这一切都显得很不真实。

崔牧有一种时间和空间对不上号的错觉,总觉得今天不过是他想象出来的。

崔牧的视线将窗玻璃上顾野的影子勾勒出来。

影子的轮廓有时和窗外的灯光融合在一起,在黑夜中模糊不清。

他想起了那块还放在自己卧室的手表。

那块手表那么贵,顾野为什么会借给自己?崔牧眼中的点状的灯光慢慢地扩大,视野与平时不一样,就像把相机镜头变焦拉近。

大脑的重量变得十分可观,沉甸甸地压在身上,似乎要把崔牧禁锢在座椅上。

瞥到崔牧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顾野伸手把广播的音量调低。

车载广播里DJ的声音变得黏糊,像有个人伏在肩头喃喃自语,说着一些似乎很重要的事情。

顾野开车一向很稳妥。

车开到楼下时,崔牧慢慢睁开眼睛,盯着楼道口的顶灯,大脑加载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我……”

崔牧刚想说些什么,被经纪人打断了。

“接下来几天都没有通告,你好好休息吧。

你要记得按时吃饭,哪怕是吃很少也要吃。”

顾野的声音因为过度疲惫而显得有些沙哑。

“嗯。”

这个回答比雪落下来的声音还要小,如果不是两人相距不远,顾野恐怕都听不到。

崔牧忽然感到很害怕。

身边的一切的人和事像沙子一样从指缝中溜走。

他重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的各个角落传来呼啸声,在他的耳边打转。

崔牧还是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疼,疼到他睡不着。

喉头涌起一股苦涩的味道,像海浪一样将他淹没。

他尝试去想其他事情。

比如他的粉丝不用再为他打抱不平了,现在大家都知道,崔牧是被冤枉的。

比如这来之不易的假期,在属于他的时间里,他可以做很多事情。

又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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