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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棉棉闭着眼,下意识连呼吸都停住了。

脚步声慢慢靠近,然后在软塌边停下。

穆棉棉在心里嘀咕,走开啊,赶紧走开,快憋不住了!

就在她快要破功的时候,脸上的书,动了。

轻轻地,慢慢地,阳光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穆棉棉皱着眉毛,独独睁开了一只右眼。

她看着头顶上方的君玉珩,有些懊恼。

怎么能这样啊,为了能吃上东西,真的可以这样不择手段嘛!

淡金色的光线之中,君玉珩的发丝和面容都氤氲着浅浅的光泽。

他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提着酒壶,低着头,看着她。

“我出去一趟,你好好看家。”

他的嗓音像徐徐流动的溪水,澄澈的黑眸中仿佛倒映着璀璨的繁星。

“就这样?”

穆棉棉两只眼睛都睁开了,身子坐直,“你就是要和我说这个?”

他低着头问道,“不然,我该说什么?”

“呃……”

穆棉棉一时间脑袋有点儿不够用了,只能含糊地说道,“也……没什么啦……”

君玉珩退了出去,还替她关上了房门。

穆棉棉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发呆。

在同一个屋檐底下一起住了那么长时间了,君玉珩会主动跟她说的话基本只有三种句式。

第一种,早上吃什么……

第二种,中午吃什么……

第三种,晚上吃什么……

所以他今天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居然会主动跟她报备他有事要出门?

其实……她也不是很想知道的……

穆棉棉怔怔地望向窗外。

日光耀眼而又温暖,她的心情……有些微妙……

……

隆冬时节,窗户都关得死死的,却仍旧阻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浓郁的檀香萦绕在佛堂内,不论十年,二十年,她都始终无法习惯。

这一生青灯古佛,她以为自己早该死心,什么念头都该死了,烧成香炉中的一捧尘灰。

可最近几年,她愈发地难以克制,克制自己回想从前,克制自己去想那个人。

抬起浑浊的双眼,望向窗外。

窗外漫天的飞雪。

本该是一片素白,可在她的眼中却是一片猩红。

为何是猩红的颜色?

陆欣月抬手摸了摸面颊,指腹摸~到一片湿~润,她把指尖送到眼前,那上面,沾满了她的泪,血泪无声。

心口处传来巨大的痛楚,痛得她在蒲团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知道自己的时候快要到了。

许久之后,陆欣月慢吞吞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佝偻龙钟,颤巍巍地扶着双~腿,慢吞吞地往禅房里走。

禅房冰冷,她独自一人躺在那里,犹如身处冰窟。

那些往事,那些年少时的悔恨、怨恨、嫉妒……犹如一场巨大的泥石流将她彻底掩埋。

她真的错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错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原谅她。

旁的不相干的人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她自己的生身父母都将她弃之不顾?!

陆欣月不甘心。

她太不甘心了,手指用力,在床板上抠出深深的血痕。

如果可以重来……

如果可以重来!

陆欣月蓦地瞪大双眼,吐出最后一口浊气,沉重的眼皮,慢慢地……慢慢地落了下来。

呼呼的风声,簌簌的雪声,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远了……

陆欣月猛地睁开双眼,面色苍白,大汗淋漓。

望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她在巨大的惊恐之中狂喜。

跌跌撞撞地冲到梳妆台跟前,陆欣月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铜镜,颤抖的双手用力地捧住了脸颊。

是真的!

这是真的!

她的双手有感觉,她的脸颊是热的!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管怎样,她死了,然后,她又活了。

她拥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陆欣月呆呆地望着铜镜,又哭又笑。

这一次……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像上辈子那么傻!

这一次,她一定全心全意的去对待那个人!

这一次,她要让上辈子所有抛弃了她的人,全都睁大了眼睛好好看着,她是怎样当上将军夫人的!

……

月光如水,街巷寂静,清风吹拂,带来隔壁人家熬煮的芝麻粥浓浓的香气。

桌子上煮着香茶,穆棉棉专心致志的同糖炒栗子较劲。

明明她比君玉珩努力得多,可她面前拨开的栗子壳,却足足比君玉珩那边少了一半。

竹筐里的糖炒栗子,在君玉珩不慌不忙地消灭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少,穆棉棉剥着手上的,望着筐里的,急了一脑门子的汗。

忽然有人敲门。

穆棉棉将刚刚剥好的糖炒栗子塞进嘴里,“你去开,这么晚了肯定是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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