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据综合试验区”
揭牌,仪式本身虽然只进行了不到两个小时,但组织,尤其是安保组织工作,早在一周以前就已全面铺开。
两位正部级高官,会场又在室外,四海市、青山区两级公安机关严阵以待,协警、社区工作人员、志愿者也闻风而动,确保万无一失。
刚刚进入五一浦第二社区工作的罗小满,也奉命参与其间,跑前跑后,早起晚归,折腾得精疲力尽。
终于熬到揭牌仪式结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足足睡了将近一整天,才勉强休息过来。
可事实上,对于罗小满,或者说对于近期的罗小满来说,这反倒是件好事,因为她已经有段时间没好好睡过觉了……
“有段时间”
,大约是两个月左右吧,不知为什么,罗小满突然,其实也不是突然,总觉得有某人,某些人在跟踪,或者说暗中监视自己。
是谁?不知道。
为什么?也不知道。
就是某人,某些人,在跟踪,监视自己,暗中的。
罗小满随即陷入一种奇怪,却似曾相识的状态,有些惴惴不安,又有些莫名的兴奋。
在家待得好好的,没招谁没惹谁,或者说没被谁招没被谁惹,猛然间从床上、沙发上跳起来,冲到玄关拉开房门,有时还会往外追上一段。
在办公室待得好好的,没招谁没惹谁,或者说没被谁招没被谁惹,猛然回头,断喝一声“谁在那儿”
,每每将居委会中其他人唬得一激灵。
更多时候是在大街上,上下班途中,也可能是出门买东西,办什么事情,总之并无规律。
“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耳朵竖得像天线,听着一切可疑的声音”
,西方哑剧表演技巧中,看人不用眼睛,用鼻子,鼻子指向哪里,眼睛跟到哪里,罗小满正相反,看人也不用眼睛,用额头和眉毛,额头和眉毛指向哪里,眼睛跟到哪里。
“脚步迈得多轻健,透出侦察家的精明,虎视眈眈查敌情,留下威武矫健的身影”
,一旦锁定目标,有时甚至根本就没有明确的目标,不管有事没事,着急不着急,马上转身跟上去,不绕到气喘吁吁不算完。
半个多月下来,“敌情”
倒是天天,甚至时时有,可“敌人”
,哪怕是疑似的,一个也没找到。
有那么几回,反而让别人把罗小满给告了,报警说她无端地一路跟着自己,不知有什么企图……
几次三番,罗小满倒还识趣,总算是不再满大街跟踪与反跟踪了,转而开始怀疑,有人在自己周围,安装了什么窃听设备。
办公室的写字台、转椅、文件柜,乃至于门窗,全让她给翻了个够,每天到班第一件事,就是上上下下摸一遍,这倒不错,清洁工省事了。
家里更不用说,地毯也掀了,地板也撬了,吊灯也卸了,各种电器也都给开膛破肚了。
好在人口不多,除了罗小满就是长卫,后者还像往常一样,什么都不问,更不可能发脾气,瞪圆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忙前忙后,有时毫无征兆地“叽叽叽叽”
笑一阵,有时不笑。
罗小满现在用的手机,是去年过生日朱红琪送的,当然,拿给她时,罗旭只说自己买的。
儿子孝敬,罗小满用得挺在意,配了个套,还去天桥上贴了个膜。
如今也顾不得许多,先是自己把能拆的部件都拆了,又拿到专卖店,央告人家把主板给起了。
告知什么可疑部件都没有,还是不信,认为问题出在软件上。
专卖店是不好意思再去了,在小商品城里找了个维修部,左右给钱怎么都行,格式化了重装,再格式化,再重装,直至连机都开不了。
当初应该记住总共倒腾了多少次,也算是为生产厂商做的极限测试……
怀疑完了陌生人,罗小满又将斗争大方向转移到熟人身上,看谁都可疑。
无论别人说什么,哪怕只是寒暄,在她听来,都是话里有话,拐弯抹角向自己刺探着什么,只是没想过,自己究竟有什么值得人家,或者人家代表的势力刺探的。
一向活泼开朗,甚至于碎嘴子倾向的罗小满,开始变得惜墨如金,进而沉默寡言起来。
祸从口出,言多必失,生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被别人将底细摸了去。
有时回家,还要将这一天以来,她同谁,说过什么,谁同她,又说过什么,一一回忆誊录下来。
再详加分析,看看有没有走漏什么,该如何补救,旁人又有什么企图,什么她第一时间没能察觉的企图,该怎样应对。
俨然回到了小时候,对内对外,阶级斗争为纲,放眼世界,风景这边独好外,除了帝,就是修,各式各样的帝,各式各样的修:“没有肃清的,暗藏的反革命分子是不会死心的,他们必定要乘机捣乱,美帝国主义和蒋介石集团,经常还在派遣特务,到我们这里来进行破坏活动,如果我们丧失警惕性,那就会上大当,吃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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