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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敬茶,我接过杯托,学着娘凑上去闻香。

我不大喜欢喝茶,一直觉得这是老年人的爱好。

可是重莲简直就是个泡茶专家。

他现在架子可大了,坐那里含笑不动,以前是天天跟我叨念喝茶对身体好,无偿给我端茶送水的。

可惜那时候我不要,还说要喝你自己喝。

重莲还喜欢茶具。

他有套上好紫砂壶杯——不知道是从哪个朝代传下来的,简直就是他的命根子。

原来我在重火宫当寄生虫的时候,不时有人会造访。

但即便是冥神教的两个护法来,他也不肯把那套宝贝拿出来接待人,只晓得偷偷摸摸躲着自己泡着喝着乐着。

我当时总说他抠门,他说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我说你的意思是我不能碰了么。

他当时没说话,只笑得我鸡皮疙瘩直冒。

后来有一次他性格突变,非常不走运的是我在玩他的茶杯。

我连忙道歉说对不起碰了你的宝贝,他一脸骄傲地说你本人都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介意,过来,让本宫宠幸。

当时我是第一次冒犯他的变态人格,差点把他嘴皮子撕破。

“太极翠螺。

”老娘突然一句话,吓我一跳。

“原来赫连夫人也是爱茶之人。

西园中的仙风阁中有不少好茶。

峨嵋珠茶,洞庭碧螺春,南普洱,君山白毫,还有上好龙井,如果喜欢,夫人可以带回去。

客套完了,他站起身,对我笑道:“林公子若有兴趣,也可以在这里多转转。

“莲宫主好说好说。

重莲已经走出去,而且没有再回头。

极少留意他在人前时的神态与模样,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看他,也是第一次留意到人前的重莲是如此高高在上,意气风发。

他走得很远了。

人走茶凉。

现在依然还记得,雪芝刚会说话的时候,头两个字就是“爹爹”。

重莲呆得不得了——最起码比现在呆很多,还专门教她叫我二爹爹。

她那时很不喜欢我,于是重莲问她,你喜不喜欢二爹爹。

她说不喜欢。

又问她喜不喜欢爹爹,她说喜欢。

于是重莲跟她说了一句话,很像他方才所说的那句“林公子是爹爹的朋友,爹爹的朋友你会不喜欢么”。

当时重莲抱着她,他的身后是奉天细润的雨雾。

他的眼睛弯弯的,睫毛长长的,声音很温柔。

他对我们女儿的说:

芝儿,爹爹喜欢的人,你会不会喜欢?

六八

跟著天山的人穿过回廊,忽然听到一阵笑声。

一名女子坐在楼台前中,金簪明晃。

看那身影觉得眼熟,刚听到缺大爷在身後倒抽一口气,就晓得这女的是谁了。

重莲这个婚礼举行的也真够荒诞。

不仅请了天山,连灵剑山庄的人也都叫上。

百花通景屏高挂,楼颦珂手持巧扇,和一个丫鬟聊得不亦乐乎。

那弯弯的杏眼红唇,确实不负美女盛名。

只是见过步疏以後,再是美豔的女子也都不过如此。

虽说红裳观是职业妓院,但没几个人会娶那里的人,除了重莲,不过他也不大正常。

但平湖春园不同,女人是绝对温柔贤惠三从四德,不少男子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勾搭。

园内人来人往,成串的大红灯笼和喜篮。

没走多久,便看到不少男男女女头顶红鸾精神焕发。

纳采和纳币早已执行完毕,两日後便是大婚之日。

天山的人独占一个院。

红楼南临水,北迎山,小院中有假山小泉,珠清潺潺,於潇潇暮雨中,洗净清秋。

拨开院中的枝叶,是一望无际的莲红湖绿。

在院中住下。

次日,步疏的在天山的侍女去铺新房,大堆小堆的箱子毯子来回搬运。

整个平湖春园沸反连天。

缺右眼跑去找了楼颦珂,我在亭台中踱步,难能一分安静。

波面双双彩鸳,莲香冉冉满院。

几个大汉搬著一个神似棺材的红木大箱子进入礼堂,我正看得出神,忽然听到有女子兴奋的声音:

“宫主在东园练剑!

“啊,真的?”一女子在身上擦擦手,放下手中的茶杯,“快快快。

然後一堆小姑娘义无反顾冲向东园。

迷恋重莲的女子不少,我早已习以为常。

不过这时却反了常——我的脚不听使唤,跟著去了。

飞鸟破空,剑声铿然。

从以前就是这样,重莲练武总有不少人围观。

在这平湖春园的!

紫嫣红中,他一身白衣,如沐落月,动作轻灵简练,却利落到位。

姑娘们害羞,没几个人会像我以前那般脸皮厚,直接站那里,毫无顾忌地看他。

她们躲藏著,不经意地,小心地回头瞥他,生怕他看著自己了,又期望与那双漂亮媚人的紫眸对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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