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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我给公子又系上大氅,先去上房给长辈们请安。
回来我就转而去卫湘院子里。
年节期间奚姑娘停了药,卫湘便能够出来走动。
她今日穿着洒金穿花蝴蝶纹样的衣衫,桃红色衬得她气色甚好。
我笑道:“大姑娘今日真好看。”
卫湘两颊飞起红云,笑道:“偏你嘴甜。
三弟给你吃胶牙饧(注①)了不成?”
我笑着被大姑娘轻轻捏了一下腮边软肉,道:“公子可没有糖饼给我吃。
还要烦韩大娘呢。”
卫湘笑道:“噢,又是三弟想吃什么了?”
我被大姑娘瞧得脸红,道:“公子说守岁回来难免会饿,预备着些。”
卫湘抿着嘴笑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了。
晚些时候我试试做栗子糕,你来帮我尝尝。”
因着年节不动针线,郎君们又封印不做公事,公子随着郎君们去祠堂祭祖,我就同卫湘在一块儿试新点心。
栗子糕做的很好,卫湘又把一起蒸的三层玉带糕取出,命人取几色蜜饯一起装盒。
我在一旁看着,笑问:“姑娘是要送出去吗?”
卫湘笑道:“给茯苓。”
她补充道,“就是奚姑娘。
府里虽然备了给回春堂的年礼,但这个是我的心意。
年节之后还要请她帮忙呢。”
因为府上并不蓄乐人舞女,而外头的艺人班子已经封箱(注②),故而除夕家宴并不盛大铺张,反而就像普通人家那么一团和气。
既是至亲兄弟,也就无需避讳,团团坐了一桌,各自饮酒说话。
饭毕撤去席面,转而摆上各色消夜果儿(注③),先与阿翁与老夫人守岁。
我们在荣安堂里,也就能时时看见公子那张寿星图,而公子总不往堂上瞧。
察觉到我的视线,公子转过来:“饿了?”
我心道这才吃了饭把茜云换下,公子真当我是猪不成;面上摇摇头,示意公子看阿翁。
阿翁问了时辰,道:“夜里寒气重,别在这里坐着了,回去罢。”
众人都起身说了声“是”
,然后各自回房。
今日姑苏城的烟火一夜都不停,此刻已经近子时,各色花火尤其热闹,兼有爆竹声噼啪作响。
见我掩耳仰着头看,夫人笑道:“今日不能出府,只能瞧瞧这个。
若是上元节那日上街去,还有烟火戏可看。”
说着又描述道:“那都是成架的烟火,藏着纸叠的花鸟走兽,还有叠人物的。
那花炮一点,就把叠纸弹到天上去了,变一个美人,还能动能转呢。
厉害的烟火师还能做好些花样,什么八仙过海、和尚变驴,可比这有意思多了!”
主君摇头笑道:“你也只记得这些。”
夫人笑道:“我记得的可多着......难道都要我同明珠和冬香说?我是替你顾着老脸呢。”
我想起夫人和主君初见也是上元节,大约就是这个不能说。
不过单是想想这一见钟情的故事,就极诗意了。
在夫人房里守过子时二刻,领了压祟钱吃了角子(注④),我们就回到自己屋中。
卫湘差人送了几样甜点心过来,还煮了角子给我们几个丫头,说藏了彩头。
我猜大约是藏了铜板,吃的小心翼翼,却一个也没有;最后是小叶吃到了一粒银锞子,炫耀地给我们瞧。
公子笑道:“明儿让厨房给你做一道水煮菜头。”
他很难得的主动和我们开玩笑,然后给我们一人一个金锞子。
我注意到手上这枚是小猪样子,而小叶她们都是吉祥如意的花纹,且比我的要稍小一些。
我被公子这不易察觉的偏心感动了,但又觉得好笑,头一回觉得生肖是猪也很不错——至少比小鼠或者兔子要好些。
说是守岁,但第二天还有事,总不会真熬到天亮。
我们围着熏笼又说笑了几句,也就散了。
公子嘴上说还不太困还可以坐一会儿,其实已经迷糊到话都不说,站着让我给他解去外裳,眼睛都要合上了。
我趁他睡意上头,轻声道:“多谢公子。”
“什么?”
我笑道:“谢公子偏心。”
公子好像醒过来一些,笑道:“我原本以为彩头会是你吃到,还备着别的呢。”
这我可就不困了,立刻眼神灼灼:“是什么?”
公子故意道:“既然没吃到,自然不给。”
我笑道:“那是大姑娘的。
公子是公子,怎好混为一谈?”
他经不住我缠,笑道:“瞧你方才那么眼巴巴瞧着小叶,我只当你最稀罕大姐姐的彩头。”
原来还是小心眼。
我笑道:“自然最稀罕公子。
明珠,快让我瞧瞧是什么?”
我一叫“明珠”
,公子就不同我开玩笑了。
他转而从书袋里拿出一个匣子,笑着递给我:“你瞧瞧这个。”
我原以为大约会是什么小玩意儿,打开一看,是一对双股金丝缠的镯子,上头串着珊瑚与珍珠。
这样的精致与贵重是完全出乎我意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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