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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子可不要反悔!”
“不反悔。
我晚上就同母亲说。”
公子叹了口气。
“我若再说不去,你能念叨上一天是不是?我看明日进香得求菩萨让你话少些。”
心愿达成,我自然欢喜,也不管公子是不是真的烦我了。
“公子院里人这样少,我若不说话,岂不是闷死了!”
“随你怎么说。”
第10章
进了卫府以后除了每两个月回一次家,我未曾出过门,因此为着能去城外进香一晚上没睡好。
等到上了马车,竟然困倦起来。
公子瞧我点着头,失笑:“怎么这会儿困了?”
我揉揉脸,嘟囔:“公子自然不知道我们没见过世面的人会睡不着呢。”
他见我实在提不起精神,便掀开帘子指给我看街上景致,引着我说话。
“你瞧那是什么?”
“那不是编的草虫儿吗?我明儿问问林伯会不会编。
他前几日还拿竹条做了个花篮。”
我来了兴致,也就渐渐不困了。
禾城四周并无高山,因此观音庙只建在平地之上,挨着一片小丘陵。
我跟着公子,却忍不住东张西望。
公子脚步一停,我忙忙刹住,险些撞到公子身上。
公子似乎感知到了我的莽撞,回过头来小声嘱咐我:“一会儿再瞧,你先好生走路。”
我郝然低头,唾弃着自己的没见过世面。
观音庙坐北朝南,分东西大殿,东为观音殿,西为罗汉堂。
各自进香祷告后,有住持来与夫人讲经谈话。
公子随听,进偏殿前特意对我说道:“你出去走走罢,别太远。”
这可正中我下怀。
我高高兴兴答应了,就往后殿去。
然后就在山房的台阶下,一棵青松旁瞧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伯?”
我诧异,然后开始张望,“先生也来了吗?”
阿金拿着扫帚,对我摇摇头。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便就在花坛边坐下,晃着小短腿和他说话。
“林伯,你这几日都在观音庙吗?我在先生那儿好些天没瞧见你了。”
长扫帚在地上摩挲出“沙沙”
的声响。
我拈起一朵掉落的茉莉花,“咦”
了一声,递给阿金看。
“这花儿开的好好的,怎么就落了?”
林伯只抬头一看,便答我:“水浇得太多。”
“喔。
林伯,你在这儿是因为端阳上香的人太多,来帮忙吗?”
阿金叹了口气。
他知道我没问到答案前是不会罢休的。
把扫帚倚在花坛边,他坐下了。
我注意到他的腰已经十分岣嵝。
“先生最近身体不大好。”
他说。
“的确是上了年纪了。”
我注视着阿金,心想他也是快耳顺之年的人了,怎么也不知道保养自己呢。
“林伯也要保重身体啊。
若是为先生祈福,我去求夫人进香。”
阿金拿出了那个木像。
已经雕琢得很精细,我能瞧出温润的眉眼;看身形,是个宽袍大袖、长身玉立的年轻公子。
他看着木像,说:“今日是公子的生辰。”
我挪过去挨着他。
大约是因为“上了年纪”
感触颇多,阿金今日和我说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从前是在京中,侍奉一位姓秦的公子。”
公子收留我的时候,我十二岁,他二十岁。
他是京中待考的举子中最有才华的一个,我一直相信他能为官做宰。
我跟着他给当时驰名的文人墨客投干谒诗文,拜访了许多赏识他的名家,公子也一跃成为享誉京城的才子。
后来公子参加了殿试,不负众望考中了状元。
圣人很看重公子,亲自召见多次。
公子容貌生的很好,谈吐文雅,大约圣人也有让他尚公主的心思。
但公子不知怎么,竟然自请去太学,从直讲做起。
不过我只是个书童,心里虽然不能理解,还是听公子的话。
公子在太学教了几年书,慢慢做到了录事、主簿。
我记得他二十六岁那一年,先生进了太学。
先生是个不太守规矩的人,总是不服斋长斋谕管教,然后被公子叫去。
先生被公子说过以后就会老实一段时间,然后再闹出些什么事来。
周而复始,也似乎乐在其中。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公子原本是最守礼的人,竟然也能容忍先生对他没大没小。
先生说他们年纪相差不过七岁,便一口一个“怀风兄”
地称呼公子。
公子也不恼,任由先生与他称兄道弟。
先生整日黏着公子,一起上下学、一起出游,公子从没嫌他烦。
先生第二年参加了考试,然后也留在了太学。
我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地久天长下去。
可是公子三十二岁那年,京城发生了一场瘟疫。
阿金没有说下去;他的眼圈有些发红,声音也哽咽了。
我单单是瞧着就觉得心酸。
我明白他的秦公子因为瘟疫死去了,把他托付给了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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