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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即回过神来,忙不迭上前。
趁着我剪灯花,公子也正好歇一歇,问道:“想什么呢?”
“有些想我爹娘。”
我并不遮掩。
公子似乎饶有兴致,又问:“你家那里有外头卖的那些草虫儿么?”
我笑道:“怎么没有?公子若喜欢,我捉一些来。
这会儿不算冷到没吃食,不然往地上撒些谷子,还能捕到各式各样的雀儿呢。”
公子的神情在我看来就有些向往。
他看着我提起炭盆上温着的茶壶,说:“不用,我也只是问问。
这府里养不住的。”
我奇怪:“有什么养不住的?草虫也就罢了;那雀儿夫人也喜欢,廊下也有,找人做个竹笼子养起来,时不时添食添水就是了。
也不用公子费心。”
“玩物丧志,还是罢了。”
公子轻声说。
他又拿起了笔,意思是不和我多话。
我便回到小凳上继续做扇套子。
明儿就回家了,眼下我可顾不上什么“玩物丧志”
。
我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娘正好从屋里出来。
她端着一盆衣服,正要去河边浣洗。
我兴冲冲跑过去喊了一声“娘”
,她转过来,一脸不敢相信:“姣姣?”
我冲过去扑到娘的怀里,又想哭又想笑。
娘确认无疑后摩挲着我的脖子问:“怎么回来了?他们放你回来的?”
我笑着拉她的手:“娘,咱们进屋说。”
这下娘可顾不得那些衣服了。
她就把木盆撂在外头石磨上,牵着我进了屋。
未及说一个字,眼泪就先下来了:“姣姣瘦了,是不是吃苦了?在那半个月,娘天天提心吊胆......娘和你爹商量商量,把家当抵了,把你接回来好不好?”
我忙给她擦眼泪,笑道:“没有吃苦,也没受什么委屈。
卫府的人都很好,夫人许我回来瞧瞧你们。
若下个月得空,兴许还能回来。”
说着我开了包袱,取出例银来。
“娘你瞧,我一个月就有一钱银子。
你拿着,从此不用熬夜做针线活了。”
可娘哭的更厉害了。
她边哭边说要女儿去当丫鬟已经是作孽,再使这银子简直算没心肝。
我打叠起千百句宽慰的话来,直到爹爹回来,娘才止住了。
“姣姣?”
爹那身青袍子和他的脸色一样旧了。
“你怎么回来了?”
我于是把前言又说一遍,爹听了才终于松开紧蹙的眉心。
我注意到爹眉间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川”
字,这是从前没有的。
“云娘,你先别哭了。
这样看来姣姣的情形还不算坏——至少比咱们想的要好些。”
娘擦着泪,恍然发现已经近巳时二刻,连忙起身:“这个时候了,我先做饭。
姣姣,你歇着,陪你爹说说话。”
我答应着,瞧见爹清瘦的身形,没来由又是心酸。
“爹除了教书,也替人写信、读信,闲了抄书,都是营生。
你娘我也劝她不要做针线拿去卖了,你放心。
这些钱自己收着吧,姑娘家,总有些花费。”
爹这样说着,又把钱放回包袱。
那是周妈妈找给我的松花弹墨缎子包袱,说公子身边的大丫头总要有些体面。
爹轻轻摸了一下,看上去有点伤心。
我就又把保重身体不要太担心我这样的话说了一遍,决心走前再趁他们不注意把银子撂下。
为了不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到我做了奴婢这件事上,我同他们闲谈。
我同他们说夫人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和廊下会学人说话的鹦鹉,说公子的古怪脾气和画儿,说葛大娘的讲不完故事和宋大娘的白糖糕......娘切好了手擀面又下锅,爹爹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娘炖了鱼汤,又在鱼汤里下了一碗面,香气腾腾,是我在梦里想起无数次的味道。
第5章
按照周妈妈的嘱咐,我晚饭前回府就好。
因此当我回到城中,经过书院瞧见卫府的马车时吃惊不小。
以往这个时候公子必然已经到家,今日何故停留如此之久?
我招呼车夫停车,抱着包袱跳了下来。
“阿福大哥。”
我走上去喊一声马车旁来回打转的少年。
“公子还没下学吗?”
阿福眉目间全是焦灼,也顾不得追究我为何在此了。
“冬香姑娘,我分明瞧见先生已经走了,可是公子迟迟不出,其他那些小郎君也没出来。
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那咱们快进去瞧瞧!”
我刚要抬腿进去,阿福就拉住了我。
他简直带着哭腔:“不成啊姑娘,公子吩咐过不许我进去的。”
“公子何时吩咐你?他从前也常常晚归吗?”
阿福想起了往事,眼睛红红的。
“我也不记得是哪回了。
公子有时候晚,有时候不晚,没有定论的。
年前公子就是在书院落水,生了好些天的病。”
我顿时有了一些不好的联想,急忙推开阿福。
“你去离书院最近的卫家店铺要两个伙计过来,倘若过了一刻我和公子都没出来,你带人就进来。
公子若怪罪,自然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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