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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看着他,表情沉重,但没吭声。

吉米又把脸埋进了掌心。

过了一会儿,瓦尔出来了。

她看上去也很累,但腰杆儿直挺挺的,步伐坚定。

即使如此,吉米还是怀疑她会不会一到家就得稍微释放一下情绪。

她对他露出微笑。

“他在等你。

右边第二扇门。”

“谢谢。”

他起身向病房走去,但在她身边停住了。

“他不用在这儿住很久吧?他不喜欢医院。”

她在他肩上捏了一把。

“只要办完手续,他今天就能回家。”

吉米点了一下头,继续朝夏恩的病房走去。

夏恩裸着上身坐在病床上,被单盖住了他的下半身。

他看上去单薄又憔悴。

他额头上的伤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右小臂上了夹板,但看到吉米,他还是露出了笑容。

“你吃了没有?你肯定饿坏了。”

夏恩说。

“我吃了。”

夏恩可能知道这医院太小,没有食堂,步行范围内也没个餐馆什么的;他眯起眼,问:“你吃什么了?”

“有自动贩卖机。”

“哦,我吃了病号饭。

还真不好说咱俩谁吃得更差。”

吉米不想来回踱步,于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自己蠢得不行。

害你经历这种事儿,对不住啦,伙计。”

“害我……?夏恩,癫痫发作受苦的是你。”

夏恩的五官皱到一块儿。

“那也是我自作自受。

我没睡够,空着肚子,然后我又来了一场大宣泄。

随便哪一条都够让我发作,我不该大意。”

病房的墙上也挂着幅乏味的水彩画。

这张尺寸比较小,但也挂歪了。

吉米站起来,走过去,把它扶正。

然后他重新回到椅子那儿坐下。

“你的头没事儿吧?”

“什么事儿也没有。

这个倒是得手术。”

他举起胳膊,疼得缩了一下。

“唉,同情你。”

夏恩耸耸肩,又疼得缩了一下。

“又得打钢板和钉子了。

我成正宗的‘铁皮人[1]’了。”

“我觉得你更像史蒂夫·奥斯丁。”

吉米哼了几句《无敌金刚[2]》的主题曲,还配上了音效,但夏恩看起来完全摸不着头脑。

十岁的代沟。

“你什么时候动手术?”

“过几天。

他们想让我先消肿。

我得去莫德斯托,因为这儿不做非紧急的骨科手术。”

操。

“那可麻烦了。”

吉米说。

“确实麻烦。”

夏恩咬了一会儿嘴唇。

“他们把我的衬衫剪了。”

“幸好你还有三件儿。”

“两件儿。

那件送你了。

我的相机……”

“坏了。

我给贝琳达了。

也许还能救回来,但我觉得希望不大。

不过存储卡好像没事儿。”

“谢啦。

你什么都没落下,对吧?天,我真庆幸你当时在场。

你肯定觉得很恶心——看着我大喊大叫,还尿裤子。”

吉米摇摇头。

“我不觉得恶心。”

非要说的话,他被吓坏了。

他强挤出笑容道:“你知道吧,我年轻的时候酗过酒,还磕过药,有什么磕什么。

有一次我在波特兰,腰包很鼓——这可不寻常。

我在阿拉斯加的一艘渔船上打了份儿不错的工,刚下船。

我一宿一宿地花天酒地,基本上没什么记忆——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喝了磕了些什么。

只知道我有天早晨在一个公园里醒过来,钱包丢了,脑袋疼得像被你爹的收割机绞过。

我的背包也丢了,所以我的财产只剩下我身上的衣服。

那才叫一个好看,因为我不但尿在身上,还把屎拉在裤裆里,衬衣上全是我的呕吐物。

那,才叫恶心。

也就是那次,我琢磨着该戒掉几个恶习了。”

夏恩望着他,许久之后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

“谢谢,吉米。

你觉得我还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儿吗?”

“尽管说。”

“帮我打包几件衣服,大概够穿几天就行。

我妈洗衣服很勤。”

“带去住院?”

吉米有点儿懵。

“带回牧场。”

“回去干吗?”

“这几个礼拜我啥都干不了啦。

酒吧里的活儿大部分我可能还行,可其他的——洗澡、吃饭,穿衣服……”

他看上去很难过,这下吉米总算知道他和他妈妈在吵什么了。

“我来帮你。”

吉米说。

“谢啦,我柜子里有个行李箱。”

“不,我是说你留在旅社,那些事儿我来帮你。

嗯,除非你更想去牧场。”

这并不在他计划之中,而且他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也许夏恩更愿意接受家人而非吉米的照料。

但夏恩瞪大了眼睛,惊喜地盯着他。

“真的?你愿意帮我做那些?”

“没多难。

我在一家养老院干过好长时间,照顾你可比那容易多了。”

“你真愿意这么做?”

“当然。”

夏恩的笑容照亮了整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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