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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你那么喜欢。
不过有些还行吧。”
“你试过——也许你小时候有过——坐下来仔细想自己真正想干什么吗?比如贝琳达阿姨,她真是一颗心都扑在旅社了,幸亏时不时有人劝走她,不然她恐怕就时时刻刻钉在那儿了。
还有夏莉,她打从上幼儿园那会儿就想当老师了。
她以前还让我们陪她玩儿‘学校游戏’,虽说她最小,可每次都是她当头儿。”
吉米想起了他刚才的回答。
“有一阵儿我觉得当消防员挺酷的,警灯啊,警报啊什么的。”
夏恩扭过头来看着吉米。
“是吗?”
他问。
他的眼睛比天空还要湛蓝。
吉米轻轻摇了摇头。
“也不算特别想。
我好像从来没仔细考虑过。”
因为大多数时候,他只顾着活下去。
他很小就知道,他将一事无成。
妈的,人人都是这么对他说的,有时候是直接说,有时候是用眼神——当他顶着一头乱发,满身泥垢,穿着哥哥们传下来的褴褛的旧衣裤。
而他长大成人之后,也从来没人问过,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你怎么受得了回到这儿?”
他问。
“我意思是,在牧场里。
你不难受?”
“就因为我没法继续在这儿干活儿?嗯,我觉得是有点儿难受。
可这儿还是家啊。
我的家人都在这儿。
要是离开太久,我会抓心挠肝儿地想这地方。”
吉米不懂那是什么感觉。
回忆会让他避开许多地方,比如芝加哥,住在那儿的时候,他母亲去世了。
他可不怀念那些地方,一点儿也不。
“你甘心当个酒保?”
夏恩想了一会儿,说:“嗯。
这样我能自力更生,这很要紧。
车祸后很长一段时间,医生都说我这辈子再也没法自立。
那样的话,我会慢慢地变成行尸走肉,下半辈子都得靠别人养活,就算他们不介意拖着我这么个负担。
而且我喜欢旅社,那栋老房子。
另外,我还能遇见些特别有意思的人。”
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抚摸吉米的胸膛。
这回换吉米陷入了沉思。
他一直以为,梦想破灭会让心变得越来越苦涩。
他母亲就是这样,他亲眼见证过。
虽然医生说是癌症杀死了她,但他一直深信,经年累月的幻灭才是真正的凶手。
而他眼前的夏恩,人生与躯体都遭遇过重创,但他并未止步不前,还敞开心胸去迎接新的幸福。
夏恩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道:“我恢复成这样,已经远超过大家的预期了。
我还发过誓,总有一天要回到马背上,但那天永远也不会到了。
那些医生说,如果我继续治疗,也许能减少一些疼痛,但不可能完全消除,而且我的运动能力最多也只能恢复到眼下的水平。
虽说花了好几年时间,但我最后还是接受了现实。
我对自己拥有的这一切知足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么幸运。”
幸运与否,要看和谁比。
也许吉米应该常把这话放在心上。
“这么说,那些疼痛,能治?”
“可能吧。
我骨头里打了些钢板,还有钢钉。
医生说取出来的话我能好受一些。
但那样他们就得再把我切开,我得重新回医院去,可我不……我不喜欢医院。”
他说着,身体微微发抖。
“你吃止疼药吗?”
“不吃。
为了控制癫痫,我已经吃得够多了,我可不想吃出瘾来。
我也不喜欢吃了药的感觉,好像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样。”
出乎吉米意料,夏恩笑了。
“泰,我老哥,有一次举东西的时候伤了背,弄到了一张药用大麻购买许可。
现在他的背好了,但那张许可还在他手里,他有时候会开车到杰克逊[1]那边的药房去买点儿叶子。
每个月我们差不多都会找个星期天聚聚,一起爽一把。
我觉得我妈对这事儿不太赞成,不过能缓解一点儿疼痛。
我觉得只要不上瘾就没事儿。”
“所以,其他时候你就……疼着。”
“还能怎么着呢。”
夏恩望着吉米,眼神敏锐。
“疼痛是甩不掉的,吉米,因为那也是你的一部分,你只能让自己心平气和地接受。”
他又捏了一下吉米的手,然后松开,缓缓地爬起身。
“咱们最好把衣服找回来,波奇还等着开车送咱们回镇上呢。”
-TBC-
[1]加州城市名。
第十四章
吉米本打算星期一上路,但那天一大早就有卡车送来了替换的家纺品。
他帮着把干净的床单和毛巾卸下来,又把用过的那些装上车。
然后,各路送货车接二连三地到了——各种烈酒、啤酒,以及别的酒吧供货,还有大包大包的卫生纸、肥皂、小包装洗发水。
等所有的东西都卸了车、归了位,他腹中空空,该去“小梅餐馆”
跟夏恩碰头了。
接下来嘛,还有他星期天启动的“地下室整理发掘项目”
。
再说,只要待过这一天,一整个礼拜的薪水就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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