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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旅社变得繁忙起来。

入住和结账的客人都很多,这也意味着更多的投诉:灯不亮,水不畅,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鸡飞狗跳。

有时候贝琳达会让他帮住在楼上或箱子特别沉的客人把行李搬到房间去。

有些人只是来过个周末,带的东西却比吉米整副身家还多。

真让人搞不懂。

酒吧太热闹了,夏恩连出来吃个饭的空儿也逮不着,于是吉米做了三明治带到吧台。

他把三明治递给夏恩的时候才发觉夏莉也在,身边还坐着个俊男;吉米估计那是她丈夫。

夏恩咬了一大口火腿和奶酪,跛着脚绕过吧台,在吉米的脑袋一侧亲了一口——与其说是亲热,不如说是送给客人们的余兴节目。

夏莉望着他们,眯着眼。

吉米正打算离开酒吧去找弗兰克,问问他提的那个“吱吱”

叫的烟雾探测器,却看见夏莉犹豫着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他也向她挥手致意。

这晚吉米太累了,睡得很沉。

也许夏恩来过,但他一无所知。

星期天上午,吉米带着几张贝琳达打印给他的清单来到地下室。

她想让他着手把这儿彻底清点一番;他也希望这地方能更有条理一些。

前几次,他临时下来找物料可费了不少工夫,还不时会发现些老物件儿,搞不好是“响尾蛇莫瑞”

那个年代留下的。

但他才刚动手,就听见那个慢腾腾、颤巍巍的脚步声正沿着石阶往下走。

这几天他已经听惯了这个声音,所以夏恩出现在地下室的转角时,他并不意外。

“你头发上沾了蜘蛛网。”

夏恩仔细打量着他。

“我浑身都是蜘蛛网,只求没把住在里面的居民给一块儿带下来。”

夏恩露出狼笑。

“你可以到我浴缸里美美地泡个干净,随时欢迎。”

“恭敬不如从命。”

只一动念头,吉米就觉得裤裆发紧。

可算他还有点自尊心,没有当场伸手去弄。

夏恩使劲儿拽出一个标着“87年圣诞”

的糟烂纸箱,往里面瞟了一眼。

“老天,破烂儿还真不少。”

“我也发现了。”

“相传这儿有一条通往某个暗矿的入口。

估计是胡说八道,不过也可能是真的。

镇中心起码有两三栋房子底下是真连着老矿。”

“我要是不小心捡着金块儿,肯定告诉你。”

“那就太棒了,对吧?”

夏恩把那个盒子推回原处。

“你就能买辆新车了。

你会挑什么车?”

吉米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有幸买辆车的时候——这种机会可相当稀少——他唯一看重的就是价格,越便宜越好。

他不在乎品牌和型号,也不在乎车里是否残留着呕吐物的酸气。

只要能开上几千英里,他就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这样看来,那辆福特可算是难得的宝贝。

他终于回答道:“不知道。

可能会买辆小跑车吧。

跑得快就行。

你呢?”

夏恩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我不能开车。

癫痫。”

操,吉米有时候会忘了这茬。

“反正只是假想一下。

要是你能开车,又发了笔横财,你会买什么车?”

“敞篷卡车。

大的,甭太高级,工作的时候能派上真用场,就算撞瘪或是刮花一点儿也不至于心疼得中风。”

他咧嘴一笑。

吉米边点头,边把视线投向一个纸箱——它装过高级餐巾纸,现在已经变成了耗子的公寓。

那帮啮齿类住户眼下倒是不见踪影,大概也在次贷危机[2]中丢了房子吧。

“癫痫能吃药治好吗?”

他问,没有看向夏恩。

“我吃着呢。

不过时不时还是会发作。”

“真可惜。”

“哦,我能活下来就够幸运了。”

他用一种说教的语气说出这话,让吉米不禁扭头去看他。

夏恩翘起嘴角。

“这话我不知听过多少次,多数时候我甚至都信了。”

“嗯,看人挑担不吃力,大道理张嘴就来。”

这话引来了夏恩新奇、探究的目光,于是吉米背过身去,对着那些耗子屎。

过了一会儿,夏恩才再度开口:“星期天我休息。

特露迪跟她朋友梅丽莎会接手,反正酒吧比平时打烊早。”

“幸亏贝琳达阿姨没把你全天候栓在旅社里。”

“不是,我喜欢在这儿干活儿。

有事儿可忙。

不过能休息一天也挺好。”

吉米经过一番思考,决定让那座耗子公寓退出历史舞台。

他把那玩儿意搬到墙根,准备把垃圾堆在那儿。

他还另外分出了两堆,其中一堆是需要让贝琳达确认了再扔的,还有一堆说不定能当古董卖掉换点儿钱。

他不是这方面的行家,不过他翻出了一些老的房间号码牌,还有一对儿黄铜煤气灯,看上去满有味道。

夏恩一直待在旁边,摆弄着一个像是空油漆罐的东西。

“你放假的时候就待在地下室跟一屋子蜘蛛老鼠作伴儿?没别的消遣?”

吉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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