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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旅社的时候,夏恩正站在大堂里和贝琳达说话。
看见吉米拎着一袋香气四溢的食物走进来,他明显精神一振。
“不是在‘玉花园’点的吧?”
“‘珍珠楼’。”
“有眼光。”
“我,呃,到处逛了逛。”
夏恩粲然一笑。
吉米邀请贝琳达共进晚餐,被她挥手拒绝了。
她的解释是“我在节食”
。
夏恩吻了吻她的脸颊。
“你老这么说,可你本来就够美了。”
她飞红了脸——吉米觉得他可能目睹了一项奇观。
回到公寓,趁着往盘子里倒木须肉、芦笋炒牛肉、蒜香鸡的当儿,夏恩把贝琳达的生平给讲了个大概。
她年轻的时候是个野丫头——吉米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光景——可她和埃米利奥相爱了,差不多也在同时爱上了响尾蛇旅社,于是便安定下来。
埃米利奥去世的时候还很年轻,当时她伤心欲绝。
“不过呀,跟你说,”
夏恩的眼睛里光彩闪耀。
“她和汉克高中的时候彼此都有点儿意思,我敢说,最近他俩肯定是有点儿小火花了。”
“所以她才帮我牵线处理车的事?”
“嗯,不然汉克可没这么积极。
我觉得不管有没有他俩这层关系,她都会帮你的,她就是这么个好人。
讨价还价是她的爱好,每次我爹妈要买新卡车的时候她都非要跟着去,然后我爹妈就呆在一边儿看她恐吓汽车销售员。
当初他们从杰西他老爹手里买地的时候,也是她帮着谈了个好价钱。”
他的笑容蒙上了一层悲伤。
“利特家打一百年前就看上那块地了,然后我们的农场差不多扩大了一倍。”
吉米没有问谁是杰西。
“有贝琳达阿姨当队友可真不错。”
夏恩点点头,用叉子推着几根芦笋满盘转。
“你有队友吗,吉米?”
“我玩儿的都是单人项目。”
吉米的笑容并不比夏恩刚刚那个喜悦多少。
夏恩目光锐利,显然没被他糊弄过去。
“你家里人呢?”
“死了。”
“一个不剩?”
“我家的情况跟你们家不一样。
就……我们家没几个人,而且他们都不在了。”
“太遗憾了。”
夏恩说着,皱起眉头。
“用不着替我难受,早就过去了。
好早了。”
妈的。
快三十年了。
“你也从来没想……嗯,我不是说取代他们,死去的人是没法儿被取代的。
可你总会觉得受够了心里一直空着一处,会想要让别的人住进去呗。”
吉米不知道夏恩这里说的“空着”
是不是暗指汤姆或别的什么人。
“你这个旅馆的比方打得挺好,不过我不是这种人。
我——”
“你是独狼,公路之王,我知道。”
吉米耸耸肩,靠回椅背上。
“本性难移。”
“不见得。
除非那确实是本性,而不是被逼成那样的。”
“我本性就那样,没人逼我。”
“因为要是有人逼你,你说走就走。”
“没错。”
“好吧。”
夏恩闷哼着起身,把脏盘子摞在一起,端进水池里。
“剩菜就留在这儿吧。
你有我这儿的钥匙,什么时候要用厨房、洗衣机、烘干机就直接进来。
就洗个澡也行。”
他扭头一笑。
吉米也起身离席,把半空的打包盒归置在一块儿,盖好,塞进冰箱。
冰箱里的内容一目了然,除了做三明治用的配菜,别无他物。
冷冻室门上用透明胶贴了张纸,上面写着采购清单,同样的板书字迹。
夏恩发现吉米盯着那张清单。
“车祸以后,我就全得靠家里人,否则根本搞不定。
我会……”
他语气平淡,就事论事。
“那些医生,他们提议把我送进那种地方——就是老人和废物呆着等死的地方。”
他的话让吉米的心一阵锐痛。
“你不是废物。”
吉米说。
“曾经是。
现在我基本上算是被修复好了,虽然留下了一些瑕疵。”
他抚摸脸上的一道疤痕。
“要是没有家里人,我到现在还没个人样儿呢。
他们……康复的过程很艰难,很辛苦。
数不清多少次,我都准备放弃了,但他们不让。
我缩在床上不想见人,可总有某个亲戚会过来烦得我七窍生烟,逼得我起床躲清静。
等我发现自己这辈子都没法再干牧场的活儿,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我时,是他们让我懂得,我还能重获新生。”
“你是好样的。”
吉米说。
“这点肯定从来没变过。”
夏恩耸耸肩,没把他的恭维放在心上。
“你需要别人的时候,谁来支持你?”
“我可没遇上过什么致命事故,夏恩。”
夏恩望着他,然后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紧紧拧着的洗碗布。
“可能吧,”
他轻声说。
“但这不代表你坚不可摧。”
他放下洗碗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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