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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米对客房部二人组笑了笑。

“有什么要帮忙的可别客气。”

估计她们时不时得搬动大家具,诸如此类的活儿,都最好有人搭把手。

她们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他,但并没有露骨的敌意。

也许她们俩跟夏恩不是一家子。

如他所料,在他干活儿的这段时间里,雨势并没有减弱。

他低着头缩着肩冲过了马路。

饭馆里没有昨天那么热闹,那个脸上有环的金发姑娘没带他回那张挨着厕所的桌子,而是换了靠窗边的。

“咖啡?”

她问。

“麻烦来一杯,再要一大杯橙汁。”

起码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愁会得败血症了。

她把菜单递给他,他纠结着是把昨天亲口验证过的美味佳肴再吃一遍,还是尝点儿别的。

这时,他看见那姑娘给别的食客上了一大盘吃的,于是他打定了主意。

“华夫饼,”

他对给他送来饮品的姑娘说,“能在上面加蓝莓酱吗?”

“行。

配香肠还是熏肉?”

“熏肉。”

“鸡蛋怎么做?”

他准会突发血管硬化倒地不起。

嗯,反正这死法也不算太差。

“炒蛋。”

他啜着咖啡,望着窗上的雨痕。

有那么一会儿,他大概是完全看得出神了,直到夏恩坐在对面他才注意到。

“巧了,又遇见了。”

夏恩说。

“我可抗不住小梅的魅力。”

“没谁能抗住。

我估摸她做的饭里可能掺了点儿什么。”

夏恩靠在椅背上,笑出八颗牙。

他今天依旧穿着那件蓝色羊毛衬衫,底下配了件酱红色的半开襟圆领T恤。

他的眼睛格外熠熠生辉,于是吉米不自觉地在椅子里蠕动了两下,感觉屁股又有点儿刺痛。

吉米清了清嗓子。

“那本书,谢谢。”

“不客气。

以前是我的书,不过我现在不——嗯,我留着也是浪费,不如给你。”

“肯定很好看。”

服务员隔着几张桌子挥手招呼夏恩。

“亲爱的,老样子?”

“对。”

他又转过来对吉米说:“也不知道她还问个什么劲儿,我天天都是老样子。”

“你也可以冒个险,点别的换换口味。”

“不行。

因为……规律很重要。

不规律的话,有时候我会找不着北。”

有意思。

大多数时候,规律的生活才会让吉米找不着北。

那种感觉不是迷茫,是……无望,仿佛他放弃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贝琳达阿姨说你今天起得很早。”

“我一般都早起。”

他习惯了。

收容所总是天一亮就赶人;不少店主在开店门的时候,要是发现门口睡着流浪汉,就会怒不可遏大吼大叫。

“我以前也经常早起,在牧场的时候,但现在不了,酒吧关得晚。”

夏恩稍稍歪了下头。

“你睡够了吗?”

“我挺得住。”

“我总是睡不好。

医生给我开了药,但吃了药早上就昏昏沉沉的。

有时候下午不忙,山姆就过来替几个钟头,让我去打个盹儿。

感觉好像他不是老头儿,我才是。”

他笑着,但没多少幽默感,更多的是痛苦。

“有一回,我在密苏拉,坐长途车去爱达荷福尔斯,得在比尤特转车。

这本来没啥,可我睡过去了,眼睛一闭一睁就是第二天早上五点,到盐湖城了。”

服务员给夏恩端来咖啡,又匆匆走开。

夏恩冲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问吉米:“你在那儿都干嘛了?”

“这么说吧,那个时间在盐湖城没啥可干的。

快入冬了,太阳还没出来,车站那一带就算大中午也热闹不到哪去。

我就开始走。

我从来没去过那儿,所以就漫无目的地走,我的钱也不够再回爱达荷。

我走了……唉,我整整走了一天,累得腿都快断了,但除了随地坐一小会儿,我找不到地方安顿。

后来天又黑了,也没啥转机,倒是更惨了,我只买了咖啡和一个三明治就把剩的那点儿钱花光了。

祸不单行,不知道是感冒还是怎么的,我难受得要死,就快撑不住了,鼻涕不停地流,全身疼。

要是有张舒服暖和的床,再加碗鸡汤,让我把自己卖了都行。”

夏恩脸上并没有同情,只是好奇。

他往咖啡杯里加了糖,用勺子搅着。

“你害怕吗?那样漂着?”

“不怕。

我习惯了,而且比犹他州可怕得多的地方我也待过。

我只是累极了。

那种骨头都被榨干的感觉,好像这辈子再也还不了原了。

你懂那种感觉吗?”

“懂,”

夏恩说。

“太懂了。”

复健,他妹妹说过。

还有手术。

所有的事都要从头学起。

“我快垮了,就在那时候,我发现了一座桥。

桥下已经有几个家伙占了窝,但我在他们旁边躺下,也没人发牢骚。

我在身上盖了报纸取暖,头顶上是滚滚的车流。

我一合眼就睡熟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升得老高,其他家伙都散了——我的包也跟着没影儿了。

他们把我所有的东西都卷走了,就给我留了身上的衣服。

我没多少家当,但有条干净裤衩也好啊。”

这倒是提醒了他,他得找个洗衣房。

他没法在屋里好好洗衣服,洗手池太小,而且也没地方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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