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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恩咧嘴笑了,好像吵赢了一架似的。
他靠回椅背上。
“那你能干什么活儿?”
说起这个吉米倒是挺坦然的。
“扫地、拔鸡毛、修剪草坪、给树林子整出小路、摘苹果、整理货架、煎汉堡。
我在超市帮人把商品装袋、当过园丁、活人广告牌——”
“活人广告牌?”
夏恩挑起眉毛问。
“没错。
给一个回收金饰的地方打广告。
我本来应该手舞足蹈地让路过的司机看到,但我基本上就是呆站着。
那活儿没干几天。
我还给人看过大门,在医院当过护工,还有勤杂工,环卫工。
基本上,不需要太多技巧和培训的活儿我都能干。”
而且他不怕吃苦。
实际上,只要有活干他就会使尽全力,这样他就没心思瞎想了,挺好的。
“你能骑吗?”
“骑?”
“骑马。”
吉米摇头。
“恐怕不能。”
“太不巧了,我爸的牧场每年这个时候都可能要雇人帮忙。
牧场里生了一批小牛犊,我们得——他们得赶着那些牲口到处走,保证他们吃饱吃好。”
这几句话中仿佛藏着些令夏恩感到痛苦的东西,但吉米猜不透。
“抱歉。
我没当过牛仔。”
“嗯。”
夏恩用指尖敲着桌面,抿着嘴唇。
“能给我几个钟头的时间吗?我有个主意。”
吉米别的都缺,但时间有得是。
可他保持着平稳低沉的嗓音问道:“你为什么在乎我走还是留?”
夏恩低下头。
“你身上好像有很多有意思的故事。
我不是说过嘛,在这地方想找个乐可不容易。”
也许夏恩还期望点别的——说不定是光屁股的那种“乐子”
——但他没这么说,吉米也不想冒失。
有人想跟他一起待一小会儿,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件新鲜事了。
“我可以等几个钟头。”
吉米答道。
“太好了!”
夏恩的笑容灿烂极了。
“酒吧还没开门,不过——”
“我到处走走就行,得把那些法式吐司给消化掉。”
这段日子他老是坐着,也该活动活动了。
“行,好的。
嗯,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把你的旅行包带到旅社去。”
“担心我最后还是搭车跑了?”
夏恩的脸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不,只是省得你拖着它到处走。”
“我到哪儿都拖着它,习惯了。
不过谢啦,我觉得能轻省一会儿也挺好的。”
要是真想走,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那个包。
但他没把这句说出来。
他会怀念他的靴子和那本没看完的书,但他以前失去过更重要的东西,也照样活下来了。
夏恩的笑容又变亮了两档,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好,下午到响尾蛇旅社来,就这么定了?”
“说定了。”
但他决不抱任何希望。
-TBC-
第六章
天清气朗,吃饱喝足,正适合好好散个步。
吉米跟夏恩去了旅社,夏恩腿脚不便,所以他们俩都走得慢悠悠的。
到了旅社门口,夏恩从吉米手里拿过旅行包。
“待会儿见。”
吉米说完就溜达着走了。
有人在等他回去——这感觉很陌生,但又意外地令人愉快。
他立刻把注意力从这念头上转开。
主路上的商店开门了,但他不怎么想逛。
以往即使他把自己收拾得还算体面,仍有些店员会死盯着他不放。
于是他在两座楼房间拐了个弯,沿着一条窄街开始朝山上走。
那些住家的小房子看起来有点儿破,但显然受到了细心呵护。
屋前的花坛里开着五颜六色的花儿,草坪上点缀着小旗,屋檐下悬着风铃。
吉米喜欢这些房子,包括那间被刷成难看的淡紫色的小屋。
过了几个街区,房子变得稀疏,每栋都被花园环绕,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个小农场。
散养在路边的鸡对着吉米咯咯叫,一只肥硕的橘猫转悠过来,要求他给撸撸毛。
吉米欣然从命。
他喜欢猫,虽然他从来没养过。
路越走越窄。
山上的房子比较新,但也并不花哨,屋后立着马厩和谷仓。
他在马群的注视下继续向前走,回想起夏恩问他的那个问题。
他能想象夏恩坐在马鞍上的样子,但这念头却在他脑海中衍生出一幅完全不同的“骑乘”
景象。
吉米努力剪辑掉那些画面——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
墓园坐落在山顶,四周环绕着金属制成的矮篱。
入口处有个巨大的手绘告示牌,写着“马匹止步”
。
吉米被逗得笑出了声——直到他脑中再次浮现夏恩“骑乘”
的画面。
他咕哝了两句脏话,走进了墓园。
墓园很大,这让他吃了一惊,但想到在过去一百五十年间不断有人被埋进来,也就说得过去了。
墓园里耸立着几棵参天大树,待到炎炎夏日,这里必有浓荫遮护。
沥青铺就的人行道将整个公墓划分成一个个规整的长方形。
公墓一角有座小水塔。
寥寥几座墓上立着哭泣天使像和巨大十字架,而大多数的墓只有块小小的墓碑。
当他漫步其中,吉米注意到墓碑之间的日期跨度很大:在死于1860年代的孩子旁边,葬着2007年过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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