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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苦儿不大明白老人所指,,只是赌气之下,若细问了这些,倒显得底气不足了,便还是梗着脖子道:“我舍得,只要能救清水镇!”

老人却还是没有立即应承下来,笑道:“你再回去想想吧,明日再给我答案不迟。

若仍是这般决定,便真得将命交待在这儿了。”

语毕,一阵青烟飘过,老人便不见了踪影。

李苦儿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已然是在床榻上。

她看着身边的何未染,再回想方才的梦境,不禁捏了一把冷汗,在心中暗道:幸亏那老头没有当真,要不,或许真醒不过来了。

她伸出手,抚摸着何未染的面颊,低声道:“我要是死了,你会伤心的吧。

我要是死了,你又是孤独的一个人了。

我要是死了,你还会找另一个李苦儿吗?”

何未染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她抓住脸颊上李苦儿柔软的手,问她:“说什么胡话呢?做噩梦了?”

李苦儿莫名地不敢说实话,她对何未染道:“我梦见,我也病了,快死了。”

“怎么会呢。

我不会让你染病的。”

何未染似在向她保证。

李苦儿抿了抿嘴,说:“可是……总有一天我会老,会死,还是会离开你。”

何未染蹙眉,疑惑于李苦儿突来的感伤:“我说过,我会去找你的下一世、再下一世、永生永世。

我会让你记起我,你永远是李苦儿,我,也永远是你的何未染。”

李苦儿挂下唇角,哀伤道:“但如果……我没有下一世了呢?”

何未染眸光一动,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她捧着李苦儿的脸,凝视,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她才切切道:“那你便给我允诺,苦儿,来找我,我会永远等着你。”

李苦儿觉得,何未染仿佛是知道什么的,但她不敢笃定。

而何未染的要求,她又没有信心应允下来。

“何姐姐,我瞎说的。”

她牵强地笑了笑:“我怎么会没有下一世呢?人死了,总要下去的,总要投胎的,总会有……有轮回的。”

“不,你不一样,我知道。”

何未染摇头,殷切道:“你要答应我,答应我好吗?若真有那一日,来找我。

我会开一个小酒楼,叫八方馆。

你每到一个地方,便找当地饭食最美味的酒楼,我会在那儿等你。”

“八方馆……”

李苦儿喃喃地重复,恨不得将这三个字同何未染一起刻进灵魂里。

她点头,权作答应下来。

然而,真的要为清水镇,牺牲身为李苦儿的自己,牺牲与何未染的过去的记忆和将来的可能?她尚且无法下这个决定。

晨起,何未染和李苦儿一块儿出门散心。

刘叔六婶儿还在为儿子的病忙活,传言说西山上有几棵成精的药草,挖了来熬成汤药能治大疫,刘叔便召集巷子里几户人家的壮丁预备着今日便上山去寻。

真的能捉到么?成精的药草。

何未染摇头:“哪里是这般容易的事?”

大街小巷都停了营生,自然,也无处可逛。

她们牵着手,一道进了尘封已久的王爷府。

花草树木因无人打理,显出了一些颓唐的迹象。

她们在映月亭里坐了整日,相互依偎着,偶尔说几句话,更多的,是聆听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如若分离是必然的结局,短暂的贪欢,是否还有意义?

李苦儿回想先前何未染的请求,扪心自问,若迈上了未知的前路,那一点头间承诺下的一切,还能否做到呢?她隐隐知道,梦里的老人,或许真的是她的师父,她亦打听过,真童子命的人,是来自天上,早晚有一天,又回回到天上去的。

如若分离是必然的结局,短暂的贪欢,将是束缚何未染情感的牢笼。

李苦儿实在不敢想象,若自己忘记了一切,辜负了所有,让何未染守着无望的期待独自活在世上,是留给她多大的痛苦。

如若这样,倒不如,不要让这情根深种,也好早早地……相忘于江湖。

李苦儿挣扎在自己的世界里,何未染静默地搂着她,垂着眼眸,竟生出久违的泪意。

不知不觉,已然入夜。

一天没有进食,竟也不觉得饿。

李苦儿困了,打了个哈欠。

何未染让她将头枕在自己的腿上,温柔道:“睡吧,一切……便按你的心意。”

李苦儿实在抵不住困意,目光定在何未染的脸上,慢慢阖上了眼睑。

滴落在面上温热的湿润,便是她最后的知觉。

第86章胭泱

话说李苦儿入梦之后,表过决心,便随老人化风而去。

老人乃南斗六星君之一的天机宫上生监薄大理真君。

北斗注死,南斗注生,因而要为清水镇上病倒的百姓添些阳寿,也并非星君不可为之事。

跟随星君腾云驾雾飞升天界,不知为何,李苦儿愈来愈觉恍惚。

最始,她尚能记得自己生前一切,与先前梦境不同的,她清晰地记得何未染,记得自己是在何未染的怀中睡去。

因何未染,她无法不畏生死,因何未染,她心内万般不舍,也是因何未染,她决定不再拖延。

她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忘了她们的约定,一定不要忘了约定里的八方馆,然而,当她逐渐发现自己的记忆正渐渐消失,万般无奈之下,不得不请求星君予她纸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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