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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他上一次睡眠,应该已经隔了至少四十个小时,这是安灼拉根据自己的身体情况推算出来的。
而他的上一次睡眠,也只有短短的三个小时而已。
感觉剥夺和睡眠剥夺叠加在一起的效果是极为显著的,他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力和思考能力的逐渐流逝,每一刻都比上一秒更虚弱些、更混乱些。
他尝试计数、背诵、用手锤墙,尝试戳弄自己的淤青和伤口以感受身躯的存在,后来用指甲在手臂上漫不经心地划着道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手指下的触感似乎有些黏腻。
他一惊,停下了手,而后去触摸那周围的皮肤。
他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皮肤上慢慢划开了一道伤口,已经流血了。
――这间屋子也许有人在看着吧。
安灼拉想。
尽管室内没有光源,但他们可以用红外监控看着我。
他们会为此感到满足吗?会感觉达成了他们的目标吗?
还是说,他们去寻找新的突破口了,根本没有人在监控着这里?
他居然为这种猜想而感到恐惧。
他很清楚留在这个屋子里最终的结局――他的精神也许会先于肉体崩溃。
而安灼拉看重自己的理智更甚于身体。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他几乎潜意识里有点期待着他们会将他带出去,再一次拷问他。
即使是疼痛也好过无止境的疲倦与空虚。
门上的窗口再一次被打开的时候他又疑心是自己的幻觉。
这一次他在幻听与幻视当中陷得更深一些,花了好几秒钟他才意识到是真实的光线刺痛了他的眼睛,于是勉力将自己从神志恍惚的困倦中拔出来,凑近那道小小的缝隙。
“晚上好。”
对面还是同样的声音问候他,同样的一小瓶水被塞进来。
安灼拉一饮而尽,他没有别的选择:水里固然可能含有药物,但如果不喝水则只有脱水而死这一个下场。
他将瓶子还回去,对面再次递过一个小小的方块状物体,配以解说:“食物。”
尝起来那是一种味道奇怪的压缩饼干,大小仍旧刚刚足以维持生存。
安灼拉用干涩的喉咙勉强吞下,而后对面递过第二瓶水。
他慢慢喝光第二个小瓶子之后才能够勉强发出嘶哑的声音:“晚上?”
“又或许该说是深夜。
第二天的深夜。”
夜鹰回答道。
也就是说,距离他被关进来,大约过了两天一夜的时间。
“这两天里,外面局势发生剧变,也有人怀疑,审问你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可我还想再试一试。”
夜鹰说,语气温和而诚恳,然而带着掩不住的疲倦,“让我们从最开始说起吧。
你知道,17日深夜十一点钟我们发现了我国大使馆工作人员的遗体。
次日凌晨你被F国军方紧急审讯,早晨七点钟你被移交我国审讯。
――而那天早上八点发行的F国早报,已经在头版刊登了这则消息,上面言之凿凿地认定你就是杀人凶手,并提供了一些并不真实、但看起来非常可靠的证据。”
安灼拉闲置了太久的思维花了一点时间才跟上她的话,但他曾经为人称颂的才智并不是浪得虚名。
尽管在极度的疲倦当中,尽管他还要时不时同思绪边缘的一些幻象作斗争,他还是迅速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
“早上八点?”
他问,“不可能,报纸出印刷厂的时间至少要在凌晨五六点以前,那时候军方还没有正式公布消息――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怎么来得及写稿、排版、印刷?”
“除非他们有另外的消息渠道,甚至,这稿子是预先就准备好的。”
夜鹰说,“我们在早上八点十五分潜入了早报的编辑部――在那个时候,主编的遗体已经躺在他的办公室里了。
不是我们的人下的手。
稿件的署名者是他,除他之外,编辑部里也没有人知道这份稿件消息源。”
安灼拉深吸了一口气,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愤怒:“杀人灭口。”
“更巧的是,早上八点十五分发现遗体,其他媒体快马加鞭,临时撤稿、排版,正好赶得上午报和F国日报的发行。
想想吧,一家报纸在早上刊登了指认凶手的消息,提供了证据,主编马上就被人杀害,其他媒体会怎么认为?民众又会怎么认为?是谁最有动机杀人灭口?安灼拉,你自己说,你是哪一派的人?”
“……军方。”
安灼拉低哑地说,几乎没能成功发出声音来。
“军方的拉马克将军派系。
人人都知道你是拉马克将军非常看重、着力培养的年轻军官。
可能有些普通百姓不知道,但这两天的新闻轰炸已经让几乎所有F国人都知道了这一点。”
夜鹰说,“你自己应该也清楚,F国主和派的两大支柱力量就是马白夫副总统和拉马克将军,其中拉马克将军的力量还尤为重要一些,毕竟他掌控着军队。
然而,一向主张和平的拉马克将军部下竟然会出现一个虐杀E国人的残暴凶手,如今主和派受到了极大的民意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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