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抱持这样观点的人不多见,男性就更少。
柯洛娜很配合地问他:“为什么?”
“因为我父母的婚姻并不幸福。”
按照安灼拉的性格,就只会有这一句解释,而且这就已经够了。
柯洛娜点了点头,并没有期待更多。
让她意外的是,安灼拉犹豫片刻,继续讲了下去。
“我父亲有子爵的爵位,母亲则是一位男爵家最小的女儿。
我听家里的老仆人说起来过,她少女时曾经非常向往浪漫爱情。
我父亲年轻时长得很英俊,在订婚之后,母亲大概也曾倾慕过他。
――不,我想母亲一直爱慕着他。”
那并不奇怪,柯洛娜暗自想。
看看安灼拉的相貌――哪怕他父亲只有他的五分英俊,那也足以引得向往浪漫的年轻姑娘倾心了。
但她已经预料到,这个故事只怕没有什么好结局。
“但我父亲毁了她。”
安灼拉续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厌憎,“我父亲渴望所有的事情尽在他的掌控,一分一毫也不许脱轨。
他要母亲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他不让她做什么,她就一丝一毫都不能碰。
家中内外一切,尽在父亲掌控,我母亲听凭摆布,地位并不比墙上的一幅油画更高些。
“后来我出生了,家里的氛围仍旧同样。
幸好我小时候的家庭教师是个正直的好人,他冒险在私下里偷偷地教我明辨是非,他会很用心地安排课表,教给我经典与真理,让我慢慢觉察到这世上善恶并不是我父亲所塑造的模样。
后来我上中学,认识了公白飞,就更知道我父亲所作所为有多离谱。
一次学校放假时正好碰上父亲去了外地,我找到个机会与母亲独处――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她的书橱里摆满了经济与政治类的书籍,可我知道她一次都没翻过那些书。
她真正喜欢的那些诗歌、爱情故事,父亲嫌太过浅薄,禁止她看。
我问她,为什么甘心过这样的生活?为什么不肯反抗?尽管她家世不如父亲,在家也曾经是受疼爱的女儿,要找办法反抗,总是有法子的。
我满以为她即使不敢反抗,也会稍稍表露出些许不满,可她那时候看着我,就好像我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她说――
“‘我怎么能反抗你父亲?我这么爱他!
他也是因为爱我,才会这样在意我。
’”
“恕我对令慈失礼,但这全是无稽之谈。”
柯洛娜说,“倘若真心爱一个人,哪里舍得她过这种生活、受这种苦楚?”
“正是。
可她听不进去。
我很多次劝她,最后终于叫父亲发现,他勃然大怒,痛打我和母亲,我错过了几个月的课,母亲身体本来就弱,那之后很久都卧床不起。
可她仍旧抱持着她那可笑的观点,认为她爱我的父亲,所以离不开他。
她已经完完全全被他所驯化了。
“这就是我看到的爱情。
这是我很久以来所见到的爱情唯一的模样――是遮蔽理性的迷雾,是捆缚手脚的锁链,是引人沉沦深渊而不作挣扎的痴念。
我没法相信这个束缚了母亲一生的谎言,请你原谅。”
“你没有什么需要我原谅的。
或许倒是我该谢谢你愿意同我说这些吧。”
柯洛娜说,“你其实也没有必要解释这么多的。”
顿了顿,她忽然笑了:“难道说,你当真对我有点愧疚吗?”
“你怎么知――”
安灼拉错愕地问到一半,恍然大悟,“我回去要和公白飞好好谈谈。”
“不许为难公白飞。”
两句话几乎同时出口,他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没有必要。”
柯洛娜摇摇头说,“我更需要认可,而并不那样需要爱情――而你已经认可了我。
我很感激。”
他们拐过了街角。
逐渐有些工厂已经下工了。
这条马路更繁华些,路上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尽管明知道经过的工人不会有几个偷听别人的谈话,他们却仿佛也觉得有些难以开口,柯洛娜的话就打住了,没再多说。
他们沉默地走过一个街区,有时互相对望一下。
安灼拉暗地里等待着柯洛娜开口――但柯洛娜始终没再说别的什么。
她不需要爱情吗?即使安灼拉也知道,如果她真的能做到毫无所求,方才这一番对话也不会发生了。
可他同时也相信她说的绝非虚言。
这使他搞不明白。
“你也不相信爱情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当他们再次走到一条少有行人的路上的时候,他问。
“如果我们头一次相遇的时候你问我这个问题,我也许会有一套长篇大论的回答,像你那样,说说我的家庭、我的长辈的爱情,说说那时候所谓‘爱情’在我眼里的模样。
可现在……”
柯洛娜回眸对他笑了笑,“现在我没法给它下一个定义。
一个被巨浪淹没的人是看不见大海的全貌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