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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算什么!”
柯洛娜惊讶地说,“这有什么值得感谢的?我所拥有的,多半都是父亲培养起来、又遗留给我的。
这只是我应当做的事情――”
“可是,你才是妹妹呀。”
芳汀说。
柯洛娜愣住了。
“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们。
你也一直在保护我们。
可是柯洛娜,这不该是你做的事情――我才是你的姐姐,原本该是我来照顾你和珂赛特才对!
也许我不像你那样有才华、有财富,可是如果有机会,柯洛娜,难道我就不能为你做点什么吗?倘若真的不能,难道我无法至少减轻一点你的负担,使你不必在家里还遮遮掩掩?别把我看得太脆弱了,柯洛娜,我每天赚九个苏的时候,还不是也活下来了!”
柯洛娜眼眶发热。
“姐姐……”
她低声叫道,将头倚在芳汀肩上。
芳汀揽过她,慢慢抚摸她柔顺的金发。
“难道没有任何事情我能帮上忙吗?”
她问,“你也太辛苦了。
不管什么,让我帮一帮你。”
柯洛娜闭上眼,脸颊贴着芳汀的脸颊。
她忽然醒悟过来自己犯的错误。
她犯下了和她自己最反对的事情同样的错误:她按照自己的心意安排芳汀和珂赛特的生活,自以为这样就是幸福,却没有想过她们也可能有别的追求。
她想了一会儿。
“你当然能帮上我的忙。”
她说,“但是需要学很多很多东西。”
“我可以学。”
芳汀说。
柯洛娜于是搬出了卡顿当年对她的教导。
当然,不能完全照搬:芳汀目前识的字有限,没有读过太多书,直接让她读法典条文和经济著作还是太困难了些。
但柯洛娜经过了几年的实践,吃过不少亏,也学到许多教训,已经可以用十分通俗的话语讲解出那些高深的理论,尽管不十分精确,至少足以让芳汀听懂。
她为芳汀介绍法国的历史和地理,介绍葡萄的种类、收成和庄园的管理,然后慢慢地将法国南部的一个葡萄酒庄交给了她打理。
这不是个急于求成的事情,芳汀先前从没接触过这些,有太多的课需要补了,柯洛娜已经作好她要至少两年才能初步入门的打算。
但是眼下芳汀已经可以独立记账、算账,柯洛娜便将家中财务的一大部分留给了她。
她不能当真让芳汀和珂赛特一辈子成为被她养起来的附庸。
她们应当能够自立――哪怕这也许并不是她们自己想要的。
-
在出名之后,柯洛娜的空闲时间反而变多了。
眼下她有了名声,也有了拒绝邀约的底气,这倒使她多出一些空闲时间。
这些时间她一半花在了女工的识字班上,一半用于教导芳汀。
她去柯林斯的时间没有变多,反而少了。
罢工已经结束:最终双方也不得不各退一步,工人们得到了假期,但也仅仅新年一天。
安灼拉显得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被抓捕的工人都放了出来,大部分工人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他也就勉强容忍了这个折衷的结果。
朋友们仍旧一如往常地待她,除了柯洛娜,似乎谁也没有把那次小小的冲突放在心上。
但她自己每次想到这件事,总觉得心里堵着什么,叫人不痛快。
因此,柯洛娜有那么几次想要提起这件事来,却又觉得,大家都不放在心上,唯有她耿耿于怀,也显得太小气、太刻意了。
她从来没真正找到一个能重新提起这件事、能和大家严肃讨论这个话题的机会。
可这就更叫人气闷了。
她对安妮抱怨过。
安妮皱了皱鼻子,习以为常地付之一笑。
“得啦!
你还指望他们怎么看我们?”
她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要为了这个生气,大部分女工早在三四年前就该气死啦。
这很正常,大家都是这样的。”
“我知道大家都是这样的。”
柯洛娜难过地说,“但是……我曾经希望他们是不太一样的。”
安妮噗嗤一声,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
“难道你想让他们像对男人一样对你?想让他们像对男人一样对女人,让女工们享受他们那样的权利?得了吧,我还想要一夜暴富,想像法国皇后那样每天睡在丝绸被子上呢!”
她一向牙尖嘴利,但心里其实是不带恶意的。
柯洛娜往常会笑着跟她互相打趣几句,但她心情实在低落,没心思同她斗嘴。
安妮觉察到她的消沉,友善地用手肘戳了她一下。
“好啦,好啦。
这些男人都是这样,别对他们期望太高。”
她笑着说,“你不同意他们的观点,可以试试说服他们呀。
你不是说你们经常会辩论各种各样的话题?”
“问题就在这儿。
我们就女性权利已经说了许多次,我原以为我的立场不能更清楚了――尤其是安灼拉,自从我们认识以来,在和他通信的时候我们就常常讨论这些问题。
我甚至曾经觉得,在有些问题上,我已经说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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