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桌上的醉鬼抬起了头,而柯洛娜几乎被吓了一跳。
倒没别的,只是她从没见过长得这样丑的人。
尤其是她前一刻脑海中还只在想着安灼拉,乍一看见这样一个相貌丑陋的人,对比带来的冲击就显得格外强烈。
这醉鬼抬手揉了揉眼睛:“怎么,已经第二天了?”
“这才下午!”
公白飞温和地责备道,“你难道从早上就开始喝酒吗,格朗泰尔?”
“是啊,这有什么不对,难道人不是从早上就开始活着?有人选择在早上读诗,有人在早上睡大觉,有人浪费时间去听那些无聊的课,我呢,我在早上喝酒,从早喝到晚。
你不是宣称人总有权利依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吗,公白飞?”
“好了,格朗泰尔,我又不是来指责你的生活方式的。
我只是从一个医学生的角度,认为这样对你的健康没有好处――不管怎样,来认识一下,这是我的朋友,格朗泰尔,一个酒鬼,也是位富有激情的画家。
格朗泰尔,这是柯尔,也是个画家,常有非常独到而深入的见解。”
“啊,又一个画家?那可太好了。
这地方充满了太多的哲学与激情,和太少的无病呻吟。
来吧!
让我请你一杯酒。”
“如果你想找一个酒友,你可能要失望了。
我几乎不喝酒。”
柯洛娜说,在他对面坐下来。
“唉!”
格朗泰尔大声地叹了口气,“好吧,可别说我没邀请过你们,先生们,那我要给自己再找点乐子了。”
他身边还有几瓶酒,他拿起一瓶来,一口气灌下了大半瓶。
动作带倒了旁边堆着的空瓶子,好几个瓶子骨碌碌滚到桌边,掉了下去,柯洛娜敏捷地弯下身,一手一个,赶在酒瓶摔落地面之前捞了起来。
格朗泰尔打了个酒嗝,对她竖起拇指。
“漂亮!”
他赞美道,随即又大大地灌了一口。
柯洛娜微微皱着眉将空瓶放回桌上,她偏头瞟了一眼公白飞,看到他也一脸不太认同的神情,但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顿了一顿,柯洛娜问:“那么,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第43章第四十三章
“怎么认识的……我还真说不好。”
公白飞微笑起来,“我和他都会来这里小坐,然后某一天,我们好像自然而然就认识了。
我和安灼拉也是一样:说不清怎么回事,突然之间我们就成为了好友。
难道我跟你的相识不是同样的吗?”
“是吗?我觉得我们的相识似乎需要一点运气。”
“要说运气,确实是有的。
但也并不全是运气。
你后来说当时你想要出门散心,而那条街本就是很适合散心和写生的地方。
我和安灼拉来巴黎旅游,也一直早想看看那儿。
所以,我们都在那儿流连,连着遇上几次也是正常的。”
他跟不明所以的格朗泰尔解释了一番他们的相遇,格朗泰尔看起来充满兴趣。
“在街道上写生?你都画了些什么?”
柯洛娜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给他看。
格朗泰尔也在外套里摸了半天,翻出皱巴巴、脏兮兮的一叠纸和一小截磨钝了的铅笔头。
他们交换来看,格朗泰尔几乎一翻开,就发出了感叹:“噢,又一个多么标准的学院派。”
“那算是赞美,还是批评呢?”
柯洛娜一边问,一边也打开了他的那叠纸。
皱巴巴的折痕多少破坏了画面,甚至有些炭笔的笔迹已经因搓揉摩擦而模糊成一团。
柯洛娜轻轻吸了口气,下意识地感到有点心疼。
但很快她就忘了心疼,转而被画面吸引住。
纸上的全都是凌乱、粗糙的画稿,有些地方画得很详细,有些地方却不过寥寥几笔,勾勒大致轮廓。
在一些画中,两者彼此结合。
那在传统的眼光中绝对会被认为是连草稿都没打好的半成品,柯洛娜也并不脱出传统的眼光:她的画法师从巴兹尔霍华德,是最经典的油画画法。
但她看着那些简略、抽象的线条,却不由自主地又从中感到一种美的吸引。
“为什么不画完它?”
她指着一副画问。
那上面画的正是柯林斯酒馆的一角,前景坐着的两个人画得清晰而详细,即便是黑白的素描稿,也看得出油灯的光亮将他们的半张脸照得分明。
另一些未被灯光照亮的昏暗角落――譬如天花板、地板、屋角和邻近的另一张木桌――本应涂上阴影,但格朗泰尔只用粗略的轮廓线将它们一带而过,留下纸上大片的空白。
“我画完了啊。”
格朗泰尔探头看了一眼她指着的那张画,“难道您看不出来那些线条画的是什么?”
“是没被灯光照亮的角落吧。”
“看!”
格朗泰尔胜利地说,“您看懂了。
这证明我画完了,不是吗?”
“……哪有这样的说法!
难道我在纸上随便画几个圆圈充当鼻子和眼睛,然后在下面写上公白飞的名字,就可以宣称我画了一幅公白飞的画像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