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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扇门一直关着。

卡顿一直站到暮色初降,才慢慢地转过身,魂不守舍地走回旅馆。

他提起自己的箱子――那箱子几乎没有打开来过――结清房钱,离开旅馆,上了驿站的一辆马车。

那马车十分钟后便顺着驿路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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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洛娜回身进了屋。

芳汀仍旧坐在原先的位置,魂不守舍地抱着珂赛特。

珂赛特还小,不太能够理解这一切的意义,只是乖顺地靠在母亲怀里。

柯洛娜于是直接坐到她旁边,小心翼翼地叫她:“姐姐。”

芳汀回过神来。

“这是真的吗?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她轻声问,恍恍惚惚的,仿佛身在梦中。

“是的。”

“我们的母亲,叫雷蒙娜?是个妓女?”

“……是。

你很介意吗,姐姐?”

芳汀摇了摇头,她低头对着怀里的珂赛特柔声问:“你先去跟娃娃玩一会儿,好不好呀?”

这是和珂赛特重聚以来,她头一次主动提出要和女儿分开,柯洛娜于是更不安了。

芳汀牵着珂赛特走到她的小房间,把她抱到床上坐着玩娃娃,自己又出来关上门,重新回到客厅里。

柯洛娜跟在她后面,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也想过。”

到了客厅,芳汀用轻如耳语的声音说,好像在吐露一个重大的秘密,“我也想过。”

“想过……什么呀?”

“我想过去当妓女。

在蒙特勒伊的时候,在我遇到你那时候。

他们说珂赛特病了,要两个拿破仑金币。

我怎么拿得出来?我再没有别的办法,那天我一直在想怎么办,我一天只赚九个苏,从哪里去找两个金币?要么把两颗门牙卖给那个医生,要么,我……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除了我自己,我还剩下什么呢?”

柯洛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走投无路的绝境。

芳汀紧攥着她的手,手指冰冷,眼中含泪。

“你说,我们的妈妈……她决定当妓女的时候,她生下我们两个,跪在孤儿院门口求他们收下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处境?我还有珂赛特,我的小天使,我生命中有个盼头。

她呢,她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毁了。”

柯洛娜被她说得掉下泪来。

芳汀的脸上两行泪珠滚落下来,在她仍旧瘦削的下巴上聚成一大滴水珠,落到柯洛娜的手背上。

“你呢,”

她哭着问,“你想过妈妈没有?”

柯洛娜哽咽着点头。

她从小到大,只问过卡顿一次,那一次之后她觉察到卡顿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又在试探中发现达内一家也避而不谈,从此再没提过。

可她邻着达内一家长大,从小看到了父母双全的美满家庭,看到了露西对小露西的疼爱、她们母女之间的相似。

她怎么可能不好奇,怎么可能不想象?她早想过无数次母亲的样子:她是很早就病死了吗?她和父亲是夫妻吗?他们从前是不是也像查尔斯?达内和露西一样恩爱?

他们不是。

他们从不是夫妻,她也并不是卡顿的女儿。

她的母亲是个妓女,生下她便死了,只留下一个名字,没抱过她,没爱过她。

姐妹两人相拥而泣,一时间谁也开不了口,讲不出话来。

哭了一阵,柯洛娜先勉强平静下来,掏出手绢擦干眼泪,环抱着芳汀,一只手轻轻抚着她刚刚长出来的短发。

芳汀将脸埋在她肩头,眼泪打湿了那一片衣服。

“姐姐。”

又坐了好一会,待芳汀的哭泣也渐渐停了,只剩下时断时续的抽噎声,柯洛娜才问,“你……你恨父亲……我是说,你恨卡顿先生吗?”

“你还是叫他父亲?”

“我没法改,我爱他,他养大了我。

如果不是他把我捡回去,从小好好地教养我长大,也许我现在也根本不识字,在哪个工厂里做个女工,又或许我可能根本来不及长大,就被猩红热夺去性命。

或许我也会被哪个男人始乱终弃,而后自暴自弃走上妈妈的老路。

他尽力地弥补了,姐姐――他养大了我,他找了你很多很多年……”

“我也很感激他能够找到蒙特勒伊,让我知道了我还有家人。”

芳汀说,“可是母亲呢?如果不是他,母亲也许还好好地生活在那家小酒馆,安安稳稳地结婚生子……”

“如果不是他,一个无辜的人就要死掉,一个美满的家庭就要毁灭。”

柯洛娜几乎是恳求道,“而且,他们并没有伤害德发日家的人,他们只是准备偷偷逃跑。

那两枪都不是他开的,他甚至试图阻止――要说是谁毁灭了德发日家,那是德发日太太,是我们的祖母,不是卡顿。”

“你向着他说话。”

芳汀说,声音因为哭泣而显得嘶哑颤抖,听不出来是不是责备,“因为他养大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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