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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要怎么在自己的母亲和父亲之间选择?这就好像要选择砍掉自己的左手还是右手,哪一边都是痛彻心扉。
但,在她颤抖的沉默中,卡顿没有接她的那句明显的谎言,自己作出了决断:“下个月1号,我们去蒙特勒伊,去见芳汀。
这件事我想要和你们一起解释。”
――是的,还有芳汀。
她没有道理一并剥夺芳汀的知情权,雷蒙娜也同样是芳汀的母亲。
柯洛娜最终点了点头。
下个月1号,那就是说,还有9天。
她盼着这9天过去,又希望七月永远不要到来。
也许是平生头一次,柯洛娜明白了什么叫做“逃避”
。
-
但这一天最终还是来到了。
父女俩一路上异常沉默,来到蒙特勒伊后,先拜访了市长先生,而后马德兰先生亲自引路,带他们到了芳汀母女如今的住处。
“您一切都还好吗,市长先生?”
柯洛娜在路上问他。
“谢谢您的关心,我很好。”
“我看芳汀的信上说,她身体现在好多了。
医生又是怎么说的呢?”
柯洛娜又问。
“她自从和女儿团聚,的确是好起来了,只是还会时不时咳嗽。
考虑到肺病很容易留下病根,医生建议她继续在蒙特勒伊或其他空气比较好的滨海城市休养一阵。”
柯洛娜说不清她到底是为这个回答感到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然而路程不长,并未给她充足的沉淀心绪的时间,他们便已经站在了芳汀如今的住处门前。
屋子不大,温馨可爱,前面有一个打理得很漂亮的小花园。
马德兰先生推开花园的栅栏门,走了进去。
“我如今每日一次,会来教珂赛特识字。”
他边同他们解释,边敲响了房门。
芳汀很快就来开了门。
她抬眼一望,便发出惊喜的叫喊声:“呀,马德兰先生,是您!”
随着她这声喊,屋里便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跑动声。
芳汀再往后面一望,更是喜不自胜。
“柯洛娜!
啊,还有卡顿先生!”
马德兰先生朝一旁让开,芳汀张开手臂,拥抱了柯洛娜。
“快请进来!”
她高高兴兴地说。
她身后,珂赛特跑过来,她先是奔到马德兰先生身边,又望了望柯洛娜,对她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柯洛娜离开蒙特勒伊时,珂赛特还是个唯唯诺诺、皮包骨头的小姑娘,如今见她长胖了许多,终于像是个正常小姑娘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这种高兴一时间甚至冲淡了她对即将到来的谈话的担忧。
她过去牵住珂赛特的手,含着笑抚了抚她的头发。
芳汀忙将他们往屋里让,马德兰先生却告辞了。
“我只是为卡顿先生和柯洛娜小姐带个路而已。”
他谦逊地说。
他仍是市长,事务繁多,芳汀只好站在门口辞别市长。
转身她就一只手揽着珂赛特,另一只手拉住柯洛娜。
“柯洛娜!
我好久没见你了――只听说你在巴黎很忙。
你已经成功成为一名画家了吗?我的妹妹可真厉害!
你现在不那么忙了吗?你们……”
她的话越说越慢,来回望着卡顿和柯洛娜脸上严肃的表情,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珂赛特往自己的身后带去。
“……你们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说实话,我也还不了解这次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柯洛娜安抚地拉住她的手,伴她坐到客厅的小沙发上,卡顿坐在另一边――她们的对面。
“姐姐,我想你也对我们的母亲一无所知,是吗?你还有没有一点……关于她的印象?”
“我完全没有。”
芳汀说,纯粹的缺失使她说出这话时甚至不带有什么哀伤,只有一无所知的茫然。
她望向卡顿。
“您这次来,是为了……您有我们父母的消息了吗?”
“很遗憾,我恐怕不知道你们的父亲是谁。”
卡顿沉声说,“但没错,我认识你们的母亲。
我想我有责任使她的两个女儿知道真相。”
柯洛娜几乎屏住了呼吸,双手不自觉地紧紧交握。
芳汀一只手搂住女儿,满怀希望地望着他:“您快说呀。
我们的母亲是谁?”
“你们的母亲,名叫雷蒙娜?德发日,是巴黎一家酒馆老板的女儿。”
卡顿缓缓地说,“而我害了她。”
“这不可能!”
柯洛娜几乎脱口而出。
卡顿没有理她,他几乎是保持着一种石雕般的平静,缓缓地叙说下去:“一七九二年的时候,我的朋友,查尔斯?达内,接到一封信函,要求他回国接受调查。
他去了巴黎,却因为曾是贵族后裔,而被作为罪犯关押……”
他一反往日含糊敷衍的言辞,详尽地、完整地对她们叙说了整件事情:讲到他自己去了法国,见到达内被判为无罪释放;讲到他偶遇雷蒙娜,得知她父母收藏的那封告发信,于是设法从她手中骗走了那封信。
他也讲到小酒馆里发生的那起惨案,以及他们之后在寻觅中获知的那些消息:雷蒙娜投奔过亲戚,做过纺织女工,后来做了妓女,她曾在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托付给蒙特勒伊孤儿院,也是在那里产下了柯洛娜后死去。
中间这十年里,她经过怎样的波折,承受过怎样的苦难,则是个永远的谜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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