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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洛娜转身就往外走。
德纳第慌慌忙忙拦在门口,伸手要去拉她,卡顿极为迅捷地闪身拦在她和德纳第中间,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
“注意你的举动!
这是位贵族小姐。
倘若你的手碰到她的裙角一下,你的罪行上便要加上冒犯贵族,或者猥亵妇女这一项了。”
因为要出远门,柯洛娜今日仍旧穿得很是朴素,德纳第拿眼看看她,全然不相信她是贵族。
但他不得不相信的是,眼前的这个人的确对珂赛特拥有权利,并的确拿到了他的弱点。
珂赛特并没有生猩红热,那只是一种骗钱的手段,他们本以为芳汀绝不会发觉,甚至绝不会想到要找人确证的,因此连个假造的医疗单都没有。
眼下,德纳第的的确确是被问住了。
“唉,这都是误会呀,先生。
您不知道,这孩子前两天确实发过了烧,我们都以为她是生了猩红热了,这才急急忙忙地给她母亲去写信。
这不是为了她好吗?没想到过了两天,她自个儿竟好起来了。
这只不过是一次失误,是我们过度关心她了。”
“对于一个你们过度关心的孩子,让她在寒冬里赤着脚,衣不蔽体,五岁就帮你们做工?”
卡顿问,“我这儿有信件证明,芳汀女士在几个月前为她的孩子寄来了一件绒线裙。
裙子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对柯洛娜作了个手势,柯洛娜明白他的意思,一言不发地往珂赛特那边走去了。
德纳第见她没再打算出门,也就没拦。
他眼睛骨碌直转,正想编个瞎话,卡顿又补充道:“您知道,一旦向法院起诉了,警察是有权搜查您的房子的。
倘若搜到了那条裙子在其他地方,却没给珂赛特穿,就是侵占财产的罪过。
倘若您现在对我撒谎,说裙子没寄到,或是弄破了、弄丢了,结果却又原样发现,就要罪加一等。”
德纳第被噎住了。
他固然是一个有着许多小聪明的生意人,但他的小聪明仅限于偷鸡摸狗,弄奸耍滑,对法律是没有研究的,碰上卡顿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大律师,首先在气势上就被压了一头,而后又被接二连三的逼问,问到现在,他已实在地慌了神。
德纳第大娘搂着两个女儿,更不敢说一句话。
“好了,现在,我要带珂赛特走。”
卡顿宣布,“至于您,先生,您可以在此等待法院的传票。”
柯洛娜方才已经将珂赛特领了过来,珂赛特躲在她裙摆后面,一声也不敢出。
卡顿侧过头来,冲她点一点头,柯洛娜便弯下身来,低声问珂赛特:“你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吗?”
珂赛特摇了摇头。
她手里攥着一把破旧的小铅刀,那就是她的全部玩具了。
“那,我们走吧。”
珂赛特怯生生地望了望德纳第,又看了看德纳第大娘。
“走!
走你的!”
德纳第大娘不耐烦地吼出声来,她吓得一缩。
柯洛娜看了看她,弯下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她的力气本就比普通的少女更大,珂赛特又瘦得皮包骨头,轻松便可以抱在怀中。
她抱着珂赛特就往门口走,卡顿跟在她们后面。
“等等,等等!”
德纳第连忙追上来,“这孩子的母亲还欠着……”
柯洛娜停也没停。
卡顿回了回头,用一个高傲、藐视的眼神打断了他。
“我的手里有芳汀女士历次寄钱回来的全部证明。”
他说,“倘若您还要说她欠了您多少钱,我建议您在说出具体的数目之前好好想一想、算一算。”
他大步走出去了,德纳第再不敢拦他。
柯洛娜已经将珂赛特抱进车厢里,自己也钻进去坐好。
卡顿套上马,马车的声音便在漆黑的夜里辚辚地远去了。
-
柯洛娜一钻进马车,就气得忍不住捶了一下车厢。
尽管目睹了卡顿是如何逼问那一家人的,也不能让她稍微消气。
珂赛特才只有五岁!
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被虐待成这个样子,而那家旅店老板的亲女儿却这样漂漂亮亮、暖暖和和的。
他们也有两个女儿!
难道父母的心肝就不能稍微有所移情,对珂赛特有一丁点怜悯吗?难道他们意识不到珂赛特也是某个母亲的心肝宝贝吗?
在马车的一角,珂赛特缩着身体,怯生生地望着她。
这孩子在这样冷酷的环境下长大,对怒气是格外敏感的,察觉到了她的愤怒,因而一动也不敢动。
柯洛娜稍微平息一下心情,才意识到她或许吓到了珂赛特。
她放缓声音,对珂赛特柔声道:“来吧,我不是在生你的气。”
珂赛特望着她,见她对自己微笑,才小心翼翼地凑近了。
柯洛娜将车厢里的油灯点燃,借着昏暗的光线,她在自己的皮箱里翻出一件小披风,一双毛袜和一条小毯子:之前以为珂赛特生了病,他们是作过长期住下的打算的,换洗衣物全都齐备。
她招呼珂赛特坐过来,将自己的披风裹到她身上,又亲手为她穿上那双袜子。
珂赛特太小,袜子连她的小腿都一并包住了,松松垮垮的。
柯洛娜接着为她裹上毯子,又将那双冷冰冰的小脚搂到自己怀里,用体温暖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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