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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琇的脚坐麻了,再加上刚才被蝗潮吓到,双腿绵软无力,竟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一贯好面子,不好意思示弱,就自己用手撑,可待到两人都走远了还没将自己撑起来。

只见李青莲折返回来,“来,我背你一段。”

说罢俯身蹲下,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就轻松将她背起,又一溜烟跟上了大队。

许二郎摇着扇子,一脸沮丧。

而李青莲背着明琇,脚步轻快,仿若对杀蝗妖这件事跃跃欲试。

许二郎看着他,不由叹了口气,“我说——李兄,你这心未免也太大了吧?难不成你还想去蝗虫洞?”

李青莲如实说:“倒也不是想去,而是不得不去。

要是能杀了百年蝗妖,各地的蝗患就能得以缓解,这是造福万民的事。”

许二郎拍拍手,嗤笑道:“看来你不是爱吹牛逼,你是真的傻!”

“我们修士受着百姓的供奉,总不能见着百姓受难,却只想着明哲保身吧?这一次,不管能不能成功,我李青莲都义不容辞。”

明琇伏在李青莲背上,心道:李青莲才不傻呢。

只不过,世人大多功利,是以说天真烂漫的人愚蠢,骂温柔善良的人虚伪,非要逼得那样的人不得不改变,才满意地说一句“看,这就是人性”

。

本质上就是排除异己。

她又将头埋在那清香的黑发间深吸了一口气,又想:他还是不要改变得好。

明琇这样一贴、一搂,李青莲的皮肤上就从耳后开始慢慢泛起红晕,“阿止,其实不用抱那么紧,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如此,又赶了一天的路。

由于明琇的体力太差,李青莲时常要背着她才能跟上九阙的队伍。

到了夜间,安营扎寨,露营荒野。

明琇溜出来,坐在田野边,吹着七月微醺的风,夜空一片晴朗,几乎让人忘却了白日里黑云盖日的恐怖景象。

可一低头,大片大片枯死的棉花树又提醒着她白天的灾难。

明琇掰着手指算了一会儿,还是没能算清楚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几天。

大概一个多月了,她想。

荒郊野外,四下无人。

一开始还只是小声抽泣,哭着哭着,就彻底失了分寸,一边哭,一边在地上打滚。

这个时候,在她眼中,这个世界充满着不公平、暴力、灾祸、未知的恐怖。

思乡之情如同洪水决堤。

明琇嘶声叫出来,我想回家……我只想回家!

我不喜欢这里!

泪眼朦胧中,视线里出现了一片白色的衣角。

明琇也不挑,直接用那片衣角抹了抹眼泪,努力想要止住哭声,不成想眼泪袋子就像故意和她作对似的,越流越多。

“阿止你别滚地上,地上多脏啊。”

李青莲一边把明琇扶起,一边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给她抹眼泪鼻涕。

“想家了?我帮你劝劝你二哥。

等到了不咸山,你就在山下等我们。

等我们除了蝗妖,你二哥就带你回家……他不带也得带,不然我就把剑架他脖子上逼着他送你回去!”

明琇哭得更凶了——她的家哪里是轻易就能回去的地方!

李青莲有些不知所措,“这法子不好?”

“那是许家,不是我的家!”

那你的家是哪个?李青莲懵了。

明琇也没法和他解释,只是哭道:“我要和哥哥一起回家……”

“许家二郎?”

李青莲思虑片刻,“不对,你说的是你那尉迟瑄哥哥?”

“他真是我哥哥!”

明琇纠结了一下,“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李青莲:???

他无奈道:“总之,明天我们赶到不咸山蝗妖洞,大概就能见到尉迟瑄。

跟我说说,你想念的家是什么样的吧。”

明琇哽咽道:“我家……夜里,灯火辉煌,白天,车水马龙……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的,我家比这里好一千倍!”

“灯火辉煌?”

李青莲沉思片刻,突然一拍脑袋,“有啦!

我这就带你去看看这里的‘灯火辉煌’!

看完了,你须得答应我要开心起来。”

明琇渐渐不哭了,这句话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这种不毛之地上,哪里来得灯火辉煌?

“没骗我?”

“怎会。

走,我刚想出来一个新玩法,保证好玩!”

说罢,就拉着明琇的手,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棉花地。

这片被蝗虫席卷过的棉花地上,到处都是枯死的、折断的枝叶,就算明琇发动全部的想象力,也想象不出这种地方,漆黑一片,能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只见李青莲双手结印,周身清气四起,站在月光下,衣袂飘飘,无风自舞。

他没心没肺地笑:起飞嘞!

刹那间,地上残留的棉絮全部飞上了天空,宛如把月光撕成碎屑,下了一场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夏夜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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