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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去文江县打探消息的斥候是俺手下的。
俺从西北带过来的兄弟。
他老家是哪儿的,您估计都猜不到——是,他老家就是郭穆勒北那个风鹞子林的。
他们那里有一个村,郭穆勒大捷之前,世代放牧,世代不被当大燕人看。
可是他们坚信自己是大燕人。
不为别的,就为大燕在那里有一个已经荒废的屯军所啊!”
“他跟俺说,他们生在塞外长在塞外,祖上就是那屯军所的人。
他们也知道如今自己在沙漠南边的人眼里就像那无根的草。
可他们自己坚信,他们是大燕的一员!
因为他们那里曾经有一个屯军所!
哪怕后来屯军所没人驻扎了,可是只要屯军所的房子还在,那大燕就还在!
屯军所那座土楼,在他们心里就像国境线似的!
那是他们身在大燕境内的证明!
有这个证明,他们就敢自认是大燕人!
察必蛮子来了,他们就是豁出一条命,也要把察必蛮子赶回风鹞子林那边去!”
“将军,俺嘴笨,俺不会说。
可·······咳,俺这么跟您说吧!
到了这个时候,老百姓需要的不只是粮食,他们更需要屯军所的土楼啊!
只要土楼还在,大燕就还在;只要文江的城门楼在大燕手里,他们就有盼头啊将军!”
“可若是咱们连个城楼都打不下来,那文江县里,那些还在偷偷抵抗倭寇的百姓,他们心里咋想呢?他们宁可易子而食也不肯低头向倭寇求饶。
咱们打下了文江县城楼,那哪里是城楼啊,那是老百姓热乎乎的心窝子啊!”
白杜不说话了。
他痛苦的垂下头,嘶哑着嗓子道:“大宽·······你不要这样·······”
“咱们得对得起文江百姓,咱们得让他们知道,大燕没有放弃他们,哪怕是一座城楼,大燕也要为他们打下来!”
“不能寒了百姓的心啊!”
“好!”
白杜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站直了身子,眼神无奈又坚定的望向路大宽。
李令姜在他们眼中看到了火焰,复仇的火焰,不甘的火焰,愿意为了大燕赴汤蹈火的火焰。
“按路大宽说的!
整顿军队,今夜子时,派遣先锋部队,强渡文江!”
“得令!”
一群斗志昂扬的士兵们回应给他铿锵有力的两个字。
“那么,谁来做这个先锋呢?”
李令姜问。
她的心里不知为何,涌起了一种混合着热血和悲伤的情绪。
“俺来,这个法子是俺提出来的,除了俺还能有谁来?”
路大宽笑吟吟的说。
仿佛他应承下的只是今晚要带大家出去吃烤羊。
“路游击,你·······”
李令姜欲言又止。
路大宽的老娘几年前去世了。
去世前看到他娶了老婆。
那温柔敦厚的女人给他生了个大胖丫头,听说才一岁。
“长公主,别犹豫啦!”
路大宽说。
“就是俺啦,你要是觉得有啥不妥当的,那你就跟陛下替俺说说好话,等俺打完这场仗,让陛下也给俺升个官!”
他这幅故作轻松的模样让李令姜无言以对,她只好和白杜对视一眼。
后者轻轻对她点了点头。
接着看向那文江出身的副将道:“那你就来做今晚的‘二号’,若是大宽强渡成功,你就接上,做他的后援!”
“属下定不辱使命!”
第125章忠烈
“路游击,您是西北人氏,文江又不是您的家乡。
为啥要这么费心费力的帮我们南人攻城?”
路大宽直爽惯了,下属同他说话大多也不甚忌讳,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听了这话,他却有些莫名其妙。
回过头来看向那发问的士兵道:“你和俺都是燕国人,保家卫国,哪儿来那么多理由?”
“话是如此,可是······”
士兵欲言又止。
路大宽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这儿不是俺的家乡,可今日若俺路大宽能护住此地,护住大燕,那大燕哪一处不是俺的家乡!
可俺若是护不住此地,那今天东南的惨状,就是俺路大宽明天的家乡啊!”
他说这话时,身后是如血残阳。
长风猎猎中,大燕的旗帜在黄昏最后一抹暮色间轻舞轻扬。
路大宽抬手正了正头盔,抬起双眼望向了江水对岸的文江县城楼。
那里的倭寇旗帜也在轻轻晃动。
路大宽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他沉着的对着身后的人一挥手,低声吩咐道:“通知先锋营的弟兄们,开始埋锅造饭。
今夜子时,准时渡江!”
入夜,文江县城楼下。
一袭黑衣的安泰军和霹雳军精锐已经越过了波涛汹涌的文江,此时正抓紧时间抢滩登陆,一个接一个的跳上文江县的土地。
路大宽从袖子里抖出一条红色布巾,对着属下做了几个手势,后者心领神会,登上岸边一处较高的土堆,对着源源不断登上岸边的燕军士兵做了一套路大宽方才做过的手势。
后来的士兵见状,纷纷从身上取出了早已备好的红巾,一个接一个的绑缚在颈间。
夜色之中,红巾惹眼。
但除此之外,他们的身体和脸都融入了漆黑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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