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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九阳如今七岁了,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
李令姜抬起头看向孩子明亮的圆眼镜,发现他长得越来越像他父亲李持明。
小人儿见她看自己,颇为乖觉的扑上前来趴在了她的肩头,热乎乎的气息落在李令姜颈侧,小人儿又一本正经的重复了一遍:“爹爹会没事的。”
在他们身旁是一张挂着帐幔的拔步床。
暮色深沉,大床深处一片黑暗。
此时忽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有人在床上挣扎。
李令姜连忙推开李晞,起身走进那拔步床的外间道:“伯亮,伯亮?”
床的里面动了动,一个虚弱的声音轻声应道:”
阿韫·······我这是怎么了?“
李令姜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掀开帐幔走进去,摸索着握住了被子下面李持明的手:“你这傻子,我不是说过不要再把那些豺狼虎豹的事往心里放么!
还有你那身体,若不是郭院正告诉了我,我竟不知你的身体已经差到了这般地步!”
被子下面的手忽然握紧了她的,仿佛主人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慌张。
李持明颤声道:“他——他同你说什么了?”
李令姜情绪激动,并未觉察到李持明的变化。
此时就一边擦眼泪一边道:“他说你内里虚浮,五内皆弱。
且体寒过甚,本就不能生气着急。
应好生调养着,不动气不忧愤,方能保身体康健。
你······你怎能体寒成那样?”
被子里的李持明松了一口气,用手缓缓的回握了李令姜道:“不妨事,郭院正年龄大了,越说越夸张。
不过是这几日动了点气吐了点血。
哪里就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你看——”
他坐起身来,月白色的影子在黑暗中浮动着,好像一轮小小的月亮。
“——我不是好好的么?”
李令姜张口要说他,却被他抬手搂进了怀里道:“你就别瞎担心了,哪里有那么多问题呢?那个赵长泽,你最后怎么处置了?”
“先送进天字狱关着——你别管这些·······你若是信得过我,就好好养病,那些人我自有办法。
他说什么倭寇三十万大军,我看都是鬼扯。
倭寇真有三十万大军,还会让他冒着送命的风险来宫里大放厥词?肯定是看堆戈谷大捷,心知自己粮草不够兵员不足,这才派人来诈咱们的。”
“这也不一定。
若是倭寇真有三十万兵力,加上东南巨贾鼎力相助,也许他们真的认为自己必胜。
所以赵长泽今日才敢在宫里如此狂妄。”
“大哥已经是昨天的事了,”
李令姜无奈的苦笑道。
“你昏迷了一天。”
“·······噢,”
李持明有些尴尬的说。
“那······我·······”
“所以你赶快去休息!
其他的事我来做!”
李令姜把他按到床上,飞快的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李持明忍不住”
诶“了一声,李令姜却已经转身离去了。
李持明听见她对外面的福禄寿高声吩咐:“去请郭院正来给陛下诊脉,再让御膳房把备好的参汤送来!
我就在外面书房,有事速报!”
李令姜让人把赵长泽关进了天字狱里。
与此同时她派人向白杜发去八百里加急,要求白杜立刻派斥候去查清楚倭寇那边的兵力水平。
裴效先和围读会的一些人已经奉命进宫住进了内阁旁的东华阁里随时待命。
一群人挑灯聚在东华阁,紧锣密鼓的商议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议了半夜,李令姜疲惫不堪,下令让其他人都先回家休息,有什么事第二天再说。
她则乘着轿子回李持明居住的元和殿。
结果走在路上就睡着了。
“阿韫,醒醒,醒醒。”
李持明说。
她睁开眼睛,看到一袭睡衣的李持明披着外袍,正低头关切的望着她。
苍白的唇色昭示着他的虚弱。
可李令姜低头一看,就见他手里正拿着一本奏章。
奏章封面上写着“三边总督齐尚哲奏”
的字样。
“察必在西北陈兵,”
李持明说。
“这一封是方才裴效先才送上来的——陈惟衷想压,被他越级送来了。”
李令姜的睡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腾的一下从躺椅上坐起来,她一边起身一边问李持明:“我怎么从轿子上跑到这儿来了。”
李持明道:“是我让人把你抱进来的。
你太累了,你得休息。
阿韫,阿韫——听我说,”
他用双手扶住李令姜的肩膀。
“现在这里我来管,你快去睡!
我听福禄寿说了,你已经两天没沾床铺了,快去睡!”
“怎么可能睡得着,”
李令姜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他的额头。
“你方才说什么?察必在西北陈兵?”
她越过李持明向外面的书房走去。
“他们想干嘛?趁火打劫吗?王八蛋!”
一句王八蛋刚出口,耳边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
李令姜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李持明一记手刀砍的晕了过去。
她软绵绵的倒进李持明怀里。
后者低头注视着她苍白的面容,沉重的叹了口气。
“这本来就不该是你这个女孩儿来管的。”
李持明低声道。
“都是我没用,害得你还要操心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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