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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大宽今年二十八岁,家里只有一个瞎眼老娘。
没有女人愿意嫁给这个一穷二白的家伙。
他爹没有留给他任何土地,唯一的五亩田地也在他爹咽气时抵给地主换了棺材板子和粮食。
所以路大宽就背着瞎眼老娘一路往东跑,来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找不到营生,就去街上给人表演胸口碎大石,结果表演着表演着被杨骏看见了,就进了军营。
李持明问:“你真能胸口碎大石?”
路大宽飞快的点了点头:“那个不难的,只需要一点小窍门就行了。”
李持明问:“什么小窍门。
"
路大宽说:“不告诉您。”
李令姜在一旁听了这话,大笑起来。
杨骏翻了个白眼道:“路大宽,你可真是个二百五!”
李持明问了路大宽很多西北流民的事。
说到安抚民变,他说他也让京师调拨了很多粮食下去,为什么底下还是解决不了问题呢?路大宽说,因为粮食都被上面的官僚瓜分了。
李持明又说,一年前西北民变闹得太凶,他派兵平乱。
结果没想到平乱平着平着,兵居然变成了匪,帮着流民打官兵。
路大宽说,那是因为军中纪律松散,将领苛待士兵,士兵们卖命打仗却什么也得不到,心凉了,所以干脆就成了匪。
李持明面色凝重的叹了口气道:“你是说,将领享乐,士兵吃苦,所以士兵哗变了?”
路大宽点点头道:“其实当兵的有时候对领导也没太多要求,就是想要个公道,再要个公平。”
李持明思索着道:“若你是剿乱的将领,遇上粮饷不够的情况,你又怎么让你的士兵感受到公平呢?”
路大宽答道:“很简单。
若是粮食不够吃,士兵一日只够吃一餐,那我就一餐都不吃。
身先士卒。”
“那若是粮食连一日一餐都不够了呢?”
“那我就连水都不喝。”
李持明静默了许久,最后,他站起身来转向了杨骏和福禄寿。
“传令下去,升路大宽为京卫指挥所千户。”
他又回过头来看向那高高壮壮的青年:“过不了多久我也许需要你去做一些事,如果你真能做到你说的,那你可以升得更高。
“
“我不要升的高,”
路大宽说。
“我听说杀敌杀的多,杀十个人奖一百两。
我不要官,我要钱。
有了钱,就可以给我娘治眼睛了。”
李持明莞尔,笑着笑着,眼角湿润了。
他清清嗓子对那青年说:“好,可以,若是你杀敌杀得好,朕不但升你的官,还给你银子,让你给你娘治眼睛!”
“路大宽谢过陛下!”
李持明又在演武场巡视了几圈,同杨骏聊了聊路大宽,以及其他的一些情况。
杨骏说去岁西北平乱之所以最后演变成那般光景,兵匪不分乃至兵匪合一,说到底是源于把持朝政的陈党在朝中推行那重文轻武的政策——地方兵权在武将手里,军饷补给的发放却是由文官负责。
同一级别的文官永远比武将地位高。
可文官又不会和底下的大头兵们同吃同住。
大兵们有了什么难处,地方州府长官是一概不管也一概不在乎的。
如此一来,他们同豪强勾结,大量侵吞军饷补给。
士兵们在前线卖命平乱,州府长官和豪强在后方吃空饷领军粮。
拼命的人得不到应有的报酬。
端坐公堂的人却能坐享其成。
一来二去,即便总兵和参将们再好言相劝,大头兵的内心的不忿也难以平息。
加之当地士兵多从当地征选,平乱平着平着,就平到自己的乡亲父老头上去了。
这种情况,谁受得了?大头兵饿着肚子,没有军饷,又被发小亲友偷偷说服。
一来二去,便带着马匹武器投了匪。
李持明闻言,不禁摇头叹息:“到了这时候,咱们没资格指责他们投匪。
地方官勾结豪强腐败到这个程度,真不知谁是正谁是匪了。”
路大宽便是从这般民不聊生的西北逃来的。
他总是和人比武,是因为他那瞎眼老娘快要不行了,得要名贵药材吊命。
路大宽身上贫穷,于是就千方百计弄钱来。
“营里的弟兄们也都知道他的情况,大家怜悯他一片孝心,所以往往故意输给他,好把钱给他去买药。
大宽是个性子刚烈的人。
好面子。
弟兄们也知道,所以不想因为帮了他而伤了他的自尊。
故而才用这个法子的。”
李持明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
又和杨骏扯了几句有的没的。
杨骏告辞练兵去了。
李持明转过身来对李令姜道:“阿韫,方才杨骏同我说的这一番话里,你可有听出一些东西?”
他怕李令姜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又补充说明了一遍:“有关北大营这支军队的东西。”
“这是一支非常团结,亲如兄弟的军队。
彼此之间关系紧密。”
李令姜说。
“从他们对待路大宽的事情上可以看出来,非常团结,非常义气。
难能可贵的是,他们还有保护兄弟尊严的意识,这可是很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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