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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谨玉缓缓跪下,唇瓣一颤,眼圈儿骤红,哽道,“万岁在上,今日贾大人有所问,臣有所答!

不知何为诡言狡辨?至于讽刺辱骂狂妄悖逆,更不知从何说起?诸位大人都在,家父英灵未远,我林家受此冤屈,万岁圣明容臣一辨,臣据理所争为求家父清白,陛下诸位大人皆听见看见,难道满朝都要听贾大人一家之言?略有辨护便是大不敬之罪!

虽说御史不以言获罪,其所言所行也要有所依据才是,否则岂不是满朝文武任他加罪!

便是天家万岁,也要讲究律法二字,以法治国,如今贾大人言行所向、罪名所加竟凌于万岁之上,张口闭口便是大不敬!

臣真不知,贾大人意欲何为?”

皇帝的目光扫过御阶下满朝重臣,冯唐是个直肠子,先站出来道,“回皇上,臣是武将,话不怎么会说!

臣听了这么半天,觉得这贾大人也忒没道理了,只许他说别人,不让别人说他,俗话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也就是这样了。

陈临马上痛打落水狗道,“林家先祖靖安侯得太祖胞妹重华大长公主下嫁,累世官宦,名门世家,家里有些家底儿才正常呢。

人家姐弟情深,给姐姐嫁妆略丰,倒惹得贾大人眼气,仗其官职之便,欺凌功臣后人,行此卑鄙之事,为臣为耻!

如今是非已明,贾大人仍贼心不死,妄行加罪。

幸而陛下圣明,未受他蒙骗,否则岂不让功臣地下寒心。

“皇上,臣冤枉,臣但有所疑,依职上奏,一片忠心,求皇上明鉴!

”贾雨村呯呯的嗑头,不大工夫,金砖上便染了红色,贾雨村头上一大块青紫血块。

皇帝一拍龙椅扶手上飞雕的龙头,冷声喝道,“依职上奏!

说得好!

难道你的职责便是污蔑国之忠良!

你的忠心就是给朕的忠良之后妄加大不敬之罪么?贾雨村,你当朕是聋子瞎子,看不明白还是听不明白!

你好大的胆子!

人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飘杵,皇帝一声断喝,底下马上悄无声息,全都清一色的低着脑瓜子默哀,贾雨村高大健壮的身躯摇摇欲坠,脸上血色全无,林谨玉倒是安了心,看来正戏到了。

皇帝怒问,“李诚吴忧,你们两个是审得什么狗屁官司,拿来糊弄朕!

林如海任上亏空,为何甄惟存初初上任时不说,偏这时才说!

你们的脑子就不会略动一动吗?这事儿,连这么个娃娃也能觉察出有异,你们就敢给朕报上来!

给你们吃国家俸禄,不是叫你们天天闲嗑牙混日子的!

”又拎两个倒霉蛋儿出来,皇上歇了口气,接着骂,“你们是怎么审案怎么办差?朕要你们这种无德无才的东西有何用?下一趟江南三五个月,你们就给朕拿来这些破烂玩艺儿!

你们真有脸回来!

两人齐唰唰跪下叩头,“微臣无能,万岁息怒,微臣有罪!

”这话根本不用想便说出口。

皇帝听到这等没啥内容的空话,更是气上加了三分火,握起御案上的描金五彩小盖盅便兜头砸了下来,呯的一声碎瓷四溅,这回得了,满朝文武一块儿跪下了,齐声求皇帝息怒。

皇帝猛然自龙椅起身,绕过御案,步阶而下。

林谨玉贾雨村因要回话,跪得比较靠前,此时能看到皇帝脚上描金绣龙的明黄色朝靴以及一角衣袍,皇帝冷声道,“朕还不知道你们么!

一个个的就想着欺瞒蒙骗朕!

朕的江南盐课,短短两年亏空出上百万纹银,你们一个刑部尚书一个工部尚书,堂堂一品大员,就给朕查了些陈谷子烂芝麻回来!

真真好笑,欠款所指竟是已故林如海,朕明白你们想什么,破锅抹烂泥,林如海已经故去,再怎么也不能从坟里蹦出来一辨清白,你们是真有本事啊,拿着人家孤儿姐弟抵债!

里通外合的蒙骗于朕,可有将朕放在眼里!

都给朕站起来回话!

李诚吴忧,你们去江南是游山玩水还是为朕办差!

吴忧再次跪答,“是臣等愚昧,竟未料到此处。

此案既有疑点,还须从头审理,请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臣定殚精竭虑,为陛下分忧。

李诚附议,皇帝冷笑,“尔等自认愚昧,朕哪还敢再用你们!

两人听了这话,如遭雷击,忙道,“万岁,臣自知有罪,办差不利,求万岁容臣以功相赎,有万岁指点,臣醍醐灌顶,此案疑点甚多,臣定当重新审过,以证林大人清名,万死也要追查出欠银去向。

否则,臣愿提头来见,以性命相报万岁知遇之恩!

皇帝冷冷的走回龙椅,坐下,默然,一言不发,阴沉若水。

朝中谁敢捋龙须啊,都识相的不敢轻言。

皇帝望着林谨玉低着头跪的笔直的身子,温声道,“林谨玉起来吧。

朕知道你父亲是冤枉的,你小小年纪殊为不易,即知上进考取功名,又能爱护手足,林如海得此佳儿,也当九泉含笑。

你放心,朕岂能容小人胡说污陷忠良,定还你父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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