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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江呈上了一个名册,里面记载着在此次宫变中殒命的妃嫔。

师妃念一个名字,周焱便下旨追封一个。

其中嘉妃的位份最高,追封为嘉贵妃。

待师妃念完后,他有些奇怪,喃喃道:“还有泰儿……”

“大皇子正在侧殿歇息,陛下要召见他么?”

谢江奏道。

周焱不禁糊涂了,他明明记得泰儿已死,怎么会在侧殿歇息?但他看谢江的神情不似作伪,难道是自己记错了?他急忙道:“快抱过来。”

不多时,果然有乳母抱着一个孩儿步入殿中,那襁褓果然是周泰常用的。

他说:“抱得近一些……”

谢江忙道:“陛下,皇子昨夜受了风寒,离得近了,怕是会……”

他便不再说,定定地看了那孩子几眼,果然是自己的泰儿。

果然是昨晚宫变的时候,自己眼花缭乱,看错了。

周焱摆了摆手,示意乳母抱着孩子退下。

又闭目养神了一久,沅叶道:“陛下,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周焱道。

“昨夜,贤妃恐晋王宫变牵连,携女自缢身亡。”

“哼。”

周焱从鼻息里哼了一声,咳嗽着道:“她若不是心中有鬼,自缢作甚?却也省了朕动手。

死就死了,随便埋了吧。”

沅叶不再言语。

直至李哲在殿外求见,周焱才从半睡半醒中睁开眼,道:“宣他进来。”

“宣——李哲入殿——”

第60章

既有要事相商,师妃便放下药碗,微微一福告退。

沅叶正欲随她而去,却见周焱朝她摇了下头,道:“皇姐留下。”

她便停住脚步,驻足立在一旁。

“回禀陛下。”

李哲风尘仆仆入殿,单膝跪在帷幔后,四周飘散着浓郁的药味。

他奏道:“晋王自杀了。”

沅叶不觉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对视一瞬,又各自移开了目光。

那边周焱闻言已是大怒,牵动心神后一阵狂咳,白帕上沾染了鲜红的血。

他犹自愤恨道:“就这么死了?尔等废材!

咳咳……”

李哲道:“臣看管不力,请陛下责罚。”

“罢了,罢了,死就死了!”

周焱无力地摆了摆手,身子一软,双目空洞无神地凝视着上空。

他瞥了眼那沾满鲜血的白帕,一时间心灰意冷,自知时日已经不多了。

他喃喃道:“谢江……”

“奴婢在。”

“这几日的奏折在何处?”

“陛下……”

“拿过来。”

他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又望了眼沅叶:“姐姐,”

他清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示意她在自己的旁边坐好。

“焱儿。”

她柔声道,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黑发。

“我这一生,姐姐负我,骗我,利用我,”

他颇是自嘲地笑,嘴角渗出一道血痕,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可我不恨姐姐,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只恨,为何自己拘泥于这世间礼法道德,贪恋这不该属于我的皇位,活到最后才发现我一无所有,甚至连回忆都所剩全无。”

他握住沅叶的手,眼睛格外黑亮:“可是姐姐,我从未负你!”

他的手忽然剧烈地颤动,此时沅叶被他的话语震撼,怔怔说不出话来。

两行清泪从她的脸上流下,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落泪。

“哭什么呀。”

周焱温柔道,这时谢江搬来厚厚的奏折,摆在一侧的书案上又默默退下。

他注视着沅叶的泪眸,笑道:“可这最后一次,朕要让你恨。”

他抽出和沅叶紧紧相握的手,指着不远处的奏折,轻声道:“姐姐是想名副其实呢,还是等朕死后落得个篡权谋逆的骂名?”

“你什么意思?”

她颤声道。

“姐姐是聪明人。”

他歪过头,忽然朝着她甜甜一笑,起身用力地扣住了她的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等沅叶反应过来,口中已经被浓郁的血腥味侵占,心中大骇。

她一把推开了周焱,起身道:“你疯了!”

周焱被她推到在床榻上,脸上犹自挂着一抹淡淡的笑,用手背抹干了嘴边的血痕。

他慢慢道:“如今朕病重,需要两位姐姐来冲个喜啊。”

“你想做什么?”

尽管沅叶心中已有了答案,她还是震惊地望着周焱,脑海里飞快地盘算着。

“冲喜啊,算来后天是个好日子。”

他歪斜着身子,漫不经心道:“昭阳早就订亲了,至于你吗……朕看宗越就行。”

“宗越?”

沅叶冷冷一笑:“那陛下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人吗?”

“朕不在乎。”

他倨傲地答道:“只要不是萧泽,谁,都可以!

怎样,姐姐答应么?”

他的眸中闪烁着疯狂的火焰,在这幽静的寝宫里熊熊燃烧着,清明的不像是先前那个重病在床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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