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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

晚芸搂过她的肩膀,“我们,都会善始善终。”

她们二人绕道到边缘些的河边散步。

夜里,河岸上爬上许多大大小小的乌龟。

“有一点诡异,又有一点幸福。”

晚芸拿小木棍戳着乌龟方块拼凑出的背。

龟背是灰绿色,所以可以想象这是一条灰绿底色的河流。

“很想一直待在这里,但是也清楚,一旦日子过长了,一切就变味了。”

河岸风带来的水底荇草,死鱼味和活鱼新鲜粪便的味道。

罗浮望向渺茫的河面,她看到的河流底下是各式各样的残骸,而残骸应该是森白色的。

“罗浮。”

晚芸喊她。

“嗯。”

罗浮默默地跟她并排走着。

“你喜欢这样的日子吗?”

晚芸问道。

“我喜欢。”

罗浮扭头冲她,笑得很甜。

“那我就祝愿你,余生的每一天都像今天这样。”

晚芸笑容灿烂,拉过罗浮的手。

此地的日子很得闲,很圆满,至少现在是这样想的。

晚芸和罗浮有时在夜里,会跟着本地人去喝酒。

他们喝酒用脸一样大的碗。

“这太夸张了。”

晚芸叫道,但低头抿了一口,竟发现是甘甜的。

“这酒可醉不了。”

邻居是个小胡子的扶桑人,说得一口流利汉话,“是米酒,还是兑了水的。

我们要是有点钱,还可以冲个热的鸡蛋。”

扶桑人入乡随俗,在举起酒碗时,特意跟旁人碰了下碗。

但罗浮在喝了一碗后,就瘫倒在桌子上,不动了。

晚芸戳她的肩膀,罗浮没动静,晚芸又挠她的手心,照旧不动弹。

晚芸只能背她回去,她有理由怀疑她在装醉。

罗浮趴在她背上,身子一直微微颤抖。

“你能背得动我吗?”

罗浮的声音睡意朦胧,她的手探过晚芸的衣领,轻轻摸着后者的锁骨,“我感觉你越来越瘦了。”

晚芸的重量确实掉得厉害,“但你更瘦,所以我还能背你。”

晚芸将罗浮安置在床上后,发现她眼眶湿润,正死死地盯住窗外的月亮。

晚芸却径直走过去,将窗合上,说道,“好梦,罗浮。”

罗浮将脸藏进被子里,闷声道,“嗯,你也是,晚芸姐姐。”

一同喝酒的那个扶桑人提出要帮二人作画像。

晚芸很谨慎地看过他的画作后,这才答应下来。

“颜色鲜艳,线条干净,连蓝色的浪花都画得很寂寥。

我还一直以为浪花很热闹呢,因为它们太吵了。”

晚芸满意地点点头,她在瞎点评,“我喜欢你家乡的风格。”

扶桑人有些哭笑不得。

“我一幅画可要一挂铜板。”

晚芸起先是和罗浮并排坐在扶桑人栽满绿植和爬藤的院子前,后面正好是黑漆漆的房门口,门边打下了半截湛蓝色的帘子,帘上画了一只白色的展翅高飞的鹤和一朵鹅黄色的山茶。

鹤的翅膀正好拍在罗浮和晚芸的头上。

扶桑人递了一把紫色的霞草给罗浮,说你看上去太冷清了。

罗浮在接过花后,提议想和晚芸对着坐。

扶桑人抱胸犹豫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想构图,最后终于点头答应。

晚芸不知罗浮为什么要这样。

就在画师提醒说——他要落笔了,姑娘们不要乱动时,罗浮突然将膝盖上搁置的那一把茂盛的霞草举到脸前,而后将自己的脸迅速地拉近到晚芸跟前。

罗浮的鼻尖触到晚芸的鼻尖。

她们俩的脸都被霞草盖着。

晚芸觉得罗浮的鼻尖像小动物的鼻子一样湿漉漉的。

她们两的呼吸如此同步,如此亲密。

她们就像同一株花的根系一样同生与共。

她们的房主是个瘦了吧唧,还罗圈腿的男人。

晚芸以为他起码三十八岁,谁知他言之凿凿地说自己今年十八。

“你……”

晚芸诧异地摇摇头,“不可能吧。”

房东即刻便要拉着晚芸去找接生婆验证。

“骗你做啥!”

他急得厉害,“我还没讨老婆呢,你要是到处说我年纪一大把,我就完了,你知道不?我就完蛋了。

我现在只是个光棍,可不想成为老光棍!”

晚芸耸耸肩,不做理睬。

先前以为这人是仗着祖产,终日无所事事的混混,但扶桑人一面捉着花藤上的蚜虫到罐子里,一面跟晚芸和罗浮说道,“他很有钱的,好像跟常梁的一大户人家在做些什么生意。

他老往林子里跑,但我们都不去那儿,那里有许多蚂蟥。”

最初时,晚芸还能忍受房主咋咋呼呼,较真,却啥也不动都的样,久了便发现,这人简直是一坨烂泥。

他不管任何事情,终日对着他养的鳖傻笑。

这鳖是自个儿跟着他回家上岸的。

旁人笑话,“你等着吧,狐狸精报恩呢,是以身相许,王八精报恩是锅里一顿。”

“大王八养小王八。

王八凑一窝了。”

晚芸也气得指着他鼻子骂。

她告诉他桌子的钉子松了,盘子一搁上去,四角就咯咯吱吱,响个不停。

房主仍旧烂在他靠窗的灰扑扑的床褥上嗑瓜子,毕毕剥剥嗑得一褥子的壳,理直气壮地说,“没有,你去那个卖猪肉的人家借,他们家以前做木匠的,肯定有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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