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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

不知是谁大喝了一声。

倒吸气的声音忽而此起彼伏。

“什么人!”

又是第二人喝了同一句。

晚芸眯着眼朝骚乱起处打量,竟然是对面楼上,站了一排不知来路的蒙面的弓箭手。

“什么人啊?”

罗浮也紧张地问了一句。

众人意识到不同寻常,纷纷起身,就在桌椅挪动的一刹:

绑了□□球的百千只箭羽齐齐破开竹帘,直直射入楼内。

一道道均如闪电的金色锐光,似乎要戳穿人的眼球。

而被烈火包裹的竹帘则不停地往下坠一些黄豆芽似的火屑,座椅上故作文人风雅的芦苇席子炸出金针一样的光波。

眼尖的火箭卷上人的头发,席上人的皮肉,爆出油里煎肉的“滋滋”

声。

这种动静是细微的,隐藏在木头砸地、桌椅被掀翻的巨大轰鸣之间。

天顶摇摇欲坠。

箭羽如暴雨的雨脚。

众人避无可避,几乎寸步难行。

雪上加霜的是,一只极为锋利的箭头射裂了酒坛,起先只是一团花火,却因继而连三爆开的酒壶,而烈火熊熊地烧了半堵墙。

晚芸当机抓住罗浮的肩膀,左避右移,利箭不断从左右擦过,她嘴里喃喃地祈求老天的保佑,“下场雨吧,下场雨吧,求您了。”

忽而一只箭从晚芸的脑后略过。

罗浮因猛地护住她的头,而被箭头擦伤。

晚芸料到险情,却因应得太急,脚下不慎踩了个酒壶,滑了一跤,连带着罗浮也跌进了一所隐秘的隔间。

这里放置了许多洒扫工具,却因门锁藏在绿植背后而无人察觉。

隔间很安静。

外头鬼哭狼嚎声依旧声声不绝,如新鲜拉出的,仍旧炽热的铁丝扭曲地妄图缠住什么。

罗浮和晚芸的内心几乎被撕裂。

罗浮推开一丝门缝,看到火烧成了一片,地上横陈的黑色焦块,不知是人的躯体还是树木的。

她被烟火熏得窒息,却感觉自己是在充满浮质的水底。

无辜之人的残骸宛如底端的奇石。

自己却是一只懦弱的蟋蟀,刚刚避过焚香炉里的角斗,又被迫在不能生存的水里,力争从石下翻身,要挣扎上岸。

晚芸喘着粗气,大汗淋漓。

她摸到罗浮的手,后者的手沁凉得宛如冬日里结冰的芭蕉叶,所以她决定义无反顾地抱住罗浮。

她们明白火很快也会烧进来。

隔间里有脏水的气味,是那种数百种污秽集结,而后分分寸寸交融而产生的臭味。

晚芸一手拥着罗浮,一手摸到柔软潮湿的地面,是苔藓吗?还是擦地的抹布。

晚芸的肋骨很疼,是类似于瓷片碎裂的疼痛。

她自始自终抱着罗浮,下巴抵在她的头上。

罗浮如抓救命稻草般使劲揪住晚芸的袖子。

她的眼泪两行而落。

“别怕。”

晚芸低头嗅了嗅,说,“你头上好像有青瓜香。”

“我有三天没洗头了。”

“……别说话。”

晚芸在昏暗的隔间看到一丝月光透过窗户,从身后面照来。

她撑起虚脱的身子,试探性地推开。

楼下黯淡一片,只是隐隐约约,似乎是有水光。

“楼下有河吗?”

晚芸问。

罗浮探头来瞧,“不知道。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方位。”

晚芸盯着疑似反射出月亮光的河水,下了狠心,“我们数十,然后跳下去。”

罗浮有些惊恐,“也许下面只是一个可以一脚迈过的浅滩呢,再坏一些,也许根本没有水,只是地面某块反光物件,那我们要怎么办。”

“罗浮。”

晚芸抓住她的手,“我们没有别的退路了,外面是死局,我们根本下不了楼。”

罗浮泪水涟涟,然后坚定地回握住她的手。

“我信。”

我因为信你,所以相信下面一定是可以逃生的河流。

“好。”

晚芸闭上眼睛,“我数十下。

罗浮,你一定不要放开我的手。”

罗浮不再害怕。

她安静地看着晚芸颤抖的,一张一翕的嘴唇。

十,九,八,七,六……

十下。

罗浮回到了童年。

以前的常梁有个很大的菜场,现在菜场的一半都换成了商铺。

菜场牌坊的斜前方,有面有黄斑身有褐斑的老人摆摊。

摊子简陋:一张绛红色的垫布,一个麻雀样子的竹制鸟(约莫有四个拳头并两排叠一样大)。

竹片光滑,上了桐油,竹片与竹片间严丝合缝,是个精致的好物件。

却说不上有多栩栩如生,但能让人一眼瞧出,这不是鹌鹑,不是白鹤,是一只喜鹊,确凿无误。

喜鹊背上有一道缝,投一个铜板进去,喜鹊的翅膀就适时上下翻飞十下。

这也是确定好的次数。

应该是在老人的脚下,有一根极细的线在操控。

就近站一站,不瞎不聋,就能看到花没花钱都一样的画面。

穷人家为了省钱,是这样的说法——浪费。

而罗夫人拒绝花费一个铜板的理由是:那些围蹲在小摊前的孩子们又臭又脏,宛如一个个脏鞋板。

脏鞋板,这个比喻有点新。

孩子们又瘦又扁,确实有点意思。

罗浮想笑,但忽而看到自己袖口不慎漏出的淤青和血痂——他们是脏鞋板,那我就是脏鞋板踩碎的干花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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