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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月余,日日如此。

罗浮鞍前马后。

但这一月,她的情绪渐渐好转,失眠的日子变得屈指可数。

陆青辞的字与从前作比,更加笔力苍劲,铁画银钩。

罗浮的内疚找到避风港,也开始重新找到人生的希望。

陆青辞刻苦勤勉,没到夜里二更不会熄灯。

罗浮就在旁研墨,撑着眼皮等着,而后再自行回罗府。

她的住所靠着花园池塘,上面铺了间隔一步宽的水中石,走着可直通周罗两府相连的墙壁。

石头滑,但她走得大步流星。

墙壁灰白,掩映在樟树下和稗草上。

在那野草丛生的角落,有一处松动的砖石,罗浮弯下身子,抽出石块,里面有晚芸给她写的短笺。

晚芸偷偷给罗浮叙说着进展。

罗浮蹲下身子,提灯细细看着字字句句。

这段时间,晚芸一直在暗中策划逃跑。

她仍旧在与夏念交易,迄今为止,也相当顺利。

珠宝首饰在黑市卖的风火,一制出,旋即脱手。

夏念心情好时,也会提点晚芸几番,“你们要去卒子码头,那里没有周家的产业。

别带行李,带好银票就足够。

你们也别住客栈,现在经常有官兵在查牙牌。

你们最好扮个可怜相,找个孤寡老人家里暂住几日。”

晚芸感激涕零。

“真的,夏念。

等你死了,我会给你烧最多的纸钱!”

晚芸拍着胸脯担保,“等我也死了,想做你的邻居,也麻烦你在阴曹地府多多照顾我们一点。”

夏念眼皮一翻,指门骂道,“滚出去!”

晚芸和夏念的关系渐渐融洽,后者甚至会带晚芸去黑市的夜场天台上喝酒。

“这是从前,我爹的地盘,我爹死后,就是我的了。”

夏念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

翘腿围坐,口沫横飞的小喽啰们顿时掉过头来,从凳上跳起,高举双手,呼号着从四面奔来,“夏姐好!

好久没来啦!

我们今夜定要不醉不归!”

一上到天台,右侧就累了三横十几排的大酒缸,缸身贴着红纸斑驳的酒名:谷溪春。

龟肉酒。

人参露酒,丁香酒……小二们拿着大碗和酒勺在酒缸前飞来飞去。

有些缸底已显,小二不得不踮起脚,抬起酒缸,倒干里头的余沥。

夜场天台的红灯笼扁塌,歪歪斜斜地吊在竹竿上,样子难看,但是好歹连成“溶溶”

一片。

台上十几杆竹子不规则地遍布着,走线尴尬。

正前方是一排煨酒的炉子。

有人专门看顾。

夏念打了个响指,张口就是要烧酒。

晚芸连忙抬手示意,表示她只要度数低的桃花米酒。

有五大三粗的汉子站在边角,脱裤子朝下撒尿,正对楼下一个储水的缸子,水声扬起,尿骚味让人天旋地转。

还有人醉得找不着北,抱着灯笼竹竿转圈圈跳舞唱歌。

天穹顶上是亮亮的繁星。

晚芸遮住眼,觉得真是没法看。

“这就不好意思了?”

夏念讥诮道。

晚芸低头看湿漉漉的地面,不祥的预感闪过脑海,忙忙问道,“这地上是天上滴落的雨水,还是洒落的酒水?不会也是人的尿吧。”

“少猜了一项。”

夏念笑眯眯地拎起酒碗,“还有醉汉的呕吐物。”

“咦!”

晚芸坐在凳子上,立刻将脚离地悬空,嫌弃得不行。

“去年夏天的时候啊,有对小夫妻就坐在这张桌子上拼酒,结果那个小妇人落了胎,弄得地上一片猩红,引来一大片蚊子。”

夏念点了点桌子,“还是冬天喝酒好,不用摇蒲扇赶蚊子!”

晚芸如坐针毡,张大嘴巴,“怀孕还喝酒,不要命了吗?”

“怀了两三月,肚子又不显,没来葵水,也不上心呗。”

夏念嫌晚芸少见多怪。

“孩子太可怜。”

晚芸小抿了一口果酒。

“可怜个龟龟!”

夏念将酒碗重重掷在桌上,“有这样不靠谱的爹娘,生下才可怜。

自己没活明白,千万别想孩子能替你重来。

孩子啊,都是傻蛋,依葫芦画瓢的,你悲他就悲,你快乐他才能晓得什么是幸福。

你剥开一个皮都黑褐的烂豆荚,指望里头的豆子还能绿的好好的?”

“你在骂你自己吧。”

晚芸毫无避讳。

夏念没有发火,她露出难得一见的苦笑,眼眶有细碎的闪光,“是啊。

我是大畜生,嫁给一个老畜生,最后生出一个小畜……”

夏念顿在这里,然后猛烈摇头,“不不不,我儿子是好人,可惜就可惜在爹娘没选好,哈哈哈。”

晚无言以对,但不住地点头。

她觉得夏念说得对。

第30章(补了1000)

小炮仗将心思张罗在日后糊口的生计上,寻木匠切割了三块大大的六角图案,写着“酱鸭铺”

,下面垂着长长的红布条——“炮仗家独创,童叟无欺。”

他又在铺子的左侧放了个削平头顶的大佛。

他在大佛的头像里塞了黑土,埋下数十花草的种子。

只要能萌发一半数,那等春天到时,佛像顶上就会花团锦簇。

晚芸绕着佛像走了两圈,为他拍手叫绝,说你是怎么想到在闹市里批判信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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