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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芸看到陆青辞的眉头更紧促了。

她猜陆青辞小兄弟的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

他说不定是在暗自愤怒罗浮的喜怒无常,分明就是前不久的日子,罗浮还形影不离地跟着罗显,如今却能翻脸插刀。

这样的女子反复无常,自然不是良人。

晚芸不知道陆青辞要是明白一个男子究竟可以摧毁女子到怎样的地步的话,他能原谅罗浮吗。

晚芸回到周家时,天暗得只见到灯火。

她溜到后院,看到隔壁罗府灯火通明地亮了一整夜。

她听到罗府的尖叫,不是罗浮的,而是罗夫人。

罗影和罗策因情而死,罗浮又因罗显闹的这般难堪。

文弱书生罗大人胆气更弱,直接白眼一翻,栽倒在地。

如此寄予厚望的两个儿子算是全毁了。

罗浮没有愧疚,她不姓“罗”

晚芸笃定,罗浮这一出戏码,想报复不只是罗显,还有罗大人和她娘。

他们不是不同意罗策与罗影么,那罗浮就偏偏再要复演一遍。

陆青辞什么也不会查出来的。

问到罗显同门,同门正心内暗喜罗显的失势,愈发添油加醋地讲罗显如何引诱罗浮。

“那小妹整夜在书院下候着,陆老弟你也不是没看见。”

问到底,也就是这句话。

陆青辞只能拜别。

罗浮先前做的那样真,看着罗显的眼神那样“情意绵绵”

,晚芸都差点给她骗过去。

福穗死了,罗显在福穗的事上尚可推脱,但三人成虎,黄嘉玉哭得两眼红肿,罗浮也言之凿凿,罗显怕是再难翻身。

可罗大人一直四处斡旋,罗显也迟迟未定罪,是有人在等罗大人有怎样的“诚意”

这几日,每日大早都有几十号人跪在陆府前求陆老爷为罗浮主持公道,决不能姑息罗显那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败类。

晚芸暗地里也寻了些托。

寻托相当容易,一分钱不花,她只是去书院里点了点那些书生。

那些书生大多是官家后代,对门门道道相当熟稔。

“小人无节,弃本逐末,罗显这样的人,来日若是做了大官,那才是后患无穷啊。”

“女子失德为大事,而普天之下,谁不是一鼻两眼,男子岂有逃脱祸患的道理?”

很多人聚集在陆府前讲这些话。

晚芸想罗浮要的就是有世人可以主持公道。

晚芸这些日子得闲总是一个人逛,半夜里溜出来偷偷逛。

她知道罗浮出不了门。

有一次夜里,晚芸踢脚路过一间麻油铺子,听到油桶里那阵稠浓的声音,不知觉地朝里投了一眼。

里面的掌柜是个五大三粗,一个人顶两人宽的肥汉子,面相凶狠,眼底有精光,也适时抬头,冲晚芸吹了声飘着油沫的口哨,“小姑娘啊,大晚上一个人呐!”

吓得晚芸是惊弓之鸟般跑的飞快,感觉那是个黑店,假想那店里的大罐子里都藏着人肉沫,漏勺则刚刚滤过血块。

晚芸以前从不会怕这些。

小炮仗说等下月就来周府当差。

晚芸点点头。

小炮仗问晚芸周府是怎么空出一个差事的。

晚芸沉默了会,说你可别吓着。

小炮仗胸脯一拍,拜托,我谁啊。

晚芸摇着团扇说,那我就慢慢讲给你听。

他是被狗咬死的。

男仆人死的惨烈,血肉撕咬的到处都是,胳膊腿儿四分五裂,本该盛在粗瓷碗里或进狗腹的猪骨头也散落一地。

狗竟然全不吃,大概是吃别的什么物什吃的打嗝。

死的仆人并非是常来喂狗的熟人,那狗也分青眼白眼的,陌生味重的人一概咬得两眼冒血丝。

晚芸听人说,死的仆人是因为得罪了管家,特意发落过来。

真是恶毒啊。

狗本就是从山上打野来的,烈的狠,人一靠近就呲牙咧嘴,俯低咆哮冲刺,摆明叫人来送死。

残尸被其他下人发现时,几乎响起了一阵的呕吐声。

晚芸躲在一边,远远地瞧,觉得是砧板上的猪肉。

后来,狗被箭射中了眼睛,竟还能横冲直撞,狰狞着咬人。

壮硕如山的周老爷阴郁沉沉,出其不意地猛踹了一脚,狗应声落入井,而后试图争风头的下人便一窝蜂的涌到井边,拿竹竿拼命下捅着,直到井深处半点狗吠也没有。

这便是“痛打落水狗”

,可惜周家没有年幼,前来观摩的学生,这场别开生面的景象都给了老油条看。

精瘦如排的周夫人扬起绣花方巾掩了掩鼻头,吊梢眼飞出薄刀片一样犀利的光,在青天白日下泠泠做冷,音调刻薄地斜出一个弧度,“还围在这儿做什么呢。

是觉得戏没看够,要再加一场?”

小炮仗半晌没说话,只问,“那他下葬的时候,梳过头发了吗?”

“什么?”

晚芸不得其解。

“是我家的风俗。”

小炮仗站起来,俯瞰常梁。

他们那时站在六层高的鼓楼上。

“人死了,是一定要把头发梳顺的,不然下辈子也会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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