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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再说了。”
罗浮捂住耳朵。
“那你就别再哭咯。”
“浮儿!”
缓过神来的罗显终于找到罗浮,大步流星地走将过来,撩起衣襟,半跪在罗浮面前,焦急地问道,“浮儿,有没有伤着?都怨哥没看顾好你。”
罗浮摇摇头,将身子压在罗显的肩膀上,嘤嘤低语地啜泣。
这还是晚芸第一次近距离见到罗显,他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说话又不急不徐,没有半点官宦子弟的圆滑与油腻,初见他为人举止,就知是启明星似的人物。
他的清澈明朗,不像玉石,而像连绵不绝的绿色重山。
他眼底有雾气和情绪。
可画人画皮难画骨,若不是知晓福穗的事儿,晚芸觉得罗显还真是百里挑一呢。
一想到福穗的境遇,晚芸便难受得手心发抖,后牙发出“切切”
的声音。
晚芸知道她打不赢罗显,所以决定从罗浮那儿下手。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高傲道,“罗浮说要同我去逛逛。”
罗显低笑一声,脸上仍有受惊后的疲惫,“天色晚了,下次吧。
下次还有场子看,你们两个小丫头早些时候来,可看上个把时辰,过足戏瘾。
小妹妹,你看如何。”
晚芸翻了个白眼,瞥见一架马车要进入小巷,而他们三又正处于当口,便一鼓作气拽过罗浮。
罗显大惊,正要拦住,那架马车辘辘驶过,截断了他的追赶。
晚芸不由分说地拽着罗浮冲进人群里。
她们还都是未及笄的小孩,一旦淹进成年人的潮里,便是沧海一粟。
罗浮一直回头张望着她大哥罗显是否会追来,却见到追了十来步的罗显偶遇了位从安车蒲轮上下来的达官贵人。
罗显朝他行礼,两人热络地攀谈起来。
另一处,晚芸强拉着罗浮并没有跑远,而是上了一处飞檐翘角的楼阁。
楼阁里也热闹。
常梁城很难寻到一处静得只适合沉默的角落。
人们高谈阔论,一张嘴有八条舌头。
肮脏的,刻薄的,扭曲的,烙印在每一片瓦上,每一张漆面上。
晚芸放开罗浮的手,将身子全部压在阑干上,俯瞰方才福穗闹过的瓦舍。
福穗坠落的高架不如这楼高,晚芸站在这里可以看到高架顶上那一盏硕大无比的六面转鹭灯,画了四大美人和秋月牡丹。
“好了,我就是为了故意闹闹你哥,你要是不想跟我待在一处,也就走吧。”
晚芸说道。
罗浮并没有走。
她安静地站在阑干处,观望着什么。
晚芸没跟她说什么话。
晚芸脚尖翘起来,好几个瞬间差点翻栽下去。
她披散的后脑发遮住她的半张脸。
她压根不想让罗浮看到她的眼泪,只能装作不停地在清理眼睛,“进沙了,真烦。”
晚芸想到教书先生说的“高处不胜寒”
,想到福穗的惨状,想到这段时日,两人虽心无灵犀,但却有日日常相见的熟稔,可如今连这份“熟稔”
也要消散了。
她努力憋着不去嚎啕大哭。
罗浮看到罗显终于同某位横然插出的贵人寒暄完毕。
他现在不慌不忙地张望着。
常梁城的夜里,地上有数万个火点,照的地上分毫毕现。
罗浮瞪大了眼睛。
罗显同人嘘寒问暖,互通音信,淡定自然,就像他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出门看百戏,一个人回府遇故人,而他莫名走失的妹妹罗浮已经死在了他意念的岸边。
“他看上去很着急吗?”
罗浮的声音像泛了涟漪的水面。
“嗯?”
晚芸不动声色地抹去泪痕,故作轻松道,“谁啊?”
顺着罗浮的眼色望去,却忍不住嗤了嗤鼻,“着急?看不出来啊,这不挺淡定从容的么。”
她说得也是实在话。
罗浮的眼神黯淡。
他一点都不关心我,他说只要我喜欢他,他便喜欢我,他的荣光会是我的保障。
我们是一家人。
我们爱彼此。
原来都是假话。
我果然,从来不是罗家人。
“你没有朋友吗?为什么非得粘着你哥,我没见过人家妹妹是你这样的。
你就因为陆青辞要定亲了,就再不搭理人家了?当朋友也是好的。
他对你可没有亏欠。”
“没有。”
罗浮渺了眼远方,“我……惹人讨厌。
我想陆哥哥也是讨厌这样的我吧。
与其到头来被抛弃,不如我先断舍离。”
“青梅竹马,不至于讨厌,你怎么能想的那么悲哀。”
“不是。”
罗浮摇了摇头,“我心不好,从来不给乞丐投钱,就像数九寒天的冷柿子。
陆哥哥不一样,他喜欢天真烂漫的女孩子。
他若是了解了我,便再不会喜欢我。”
“我也不给乞丐钱啊。
一是我没钱,二是他们当中有许多骗子,专骗小孩子。”
“是吗?”
罗浮歪头看着她。
“是啊。”
晚芸神吸了口气,“下次带你看看那些乞丐将破碗收起来后,是怎么去酒楼大吃大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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