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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身月白底儿绣金线的华服,负手伫立在阶下。

夜风吹起他身上那宽大的衣袍,衣衫漫卷,在月色下好似流水的波纹。

屋内有低低的私语声传来。

滟来耳力虽好,因离得太远,听不太清。

她朝前凑了两步,也想听听,到底里面的人在说什么,竟然让连无瑕听得如此着迷。

她蹑手蹑脚朝前走了几步,忽见连无瑕一惊,似乎听到了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一脚撞翻了什么东西,大约是花盆,发出了哐当一声响。

滟来呵呵一笑,作为人,偷听什么的,真的很冒险。

果然屋内的人听到了动静,飞快朝门口走来。

连无瑕躲避不及,只得飞身蹲在了不远处的芭蕉树下。

屋门的帘子忽地被掀开,连晟快步走了出来,冷声喝道:“是谁在院里,不是让你们不用伺候的吗?”

连夫人随后跟了出来,担忧地问:“侯爷,是不是他又返回来了?”

两个人四只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院子,连晟低声道:“不会是他,他不是早就回去了吗?”说着,便要下了台阶搜寻。

就在此时,滟来翘着尾巴,自花树下窜了出去,宛若受惊般,嘴里大声“喵呜喵呜”着,一溜烟钻到了廊下另一处花丛中。

连晟舒了口气,大声咒骂了句:“哪里来的野猫!

”说完,放下屋帘与连夫人一道进了屋。

院内静悄悄的,片刻后,连无瑕自芭蕉树下起身,飞快出了院子。

滟来忙紧跟在他身后。

连府的甬路上,每隔几十步都有挂在高处的宫灯。

连无瑕穿过灯光映亮的庭院,一身清冷寥落。

他一直回到了淡墨轩,金蔓和银萝见他回来,欣喜地迎了上来。

连无瑕摆摆手,淡声说道:“你们歇息去吧。

金蔓和银萝施礼道:“小侯爷也早点歇着吧。

”说完两人便出了院。

连无瑕却并未进屋,而是走到了花架下的石凳上,默默望着天边冷月出神。

月色映亮了他的眉眼,他的眼好似最深的夜,很深,不知为何让人看了有些忧伤。

而他笼在月色中的身影,也是如此落寞。

这样的连无瑕让滟来有些意外,是人都会有伤心的时候,连无瑕当然也会有。

然而,这么深的忧伤,似乎就有些不应该了。

她觉得连无瑕应当是被连夫人骂了,所以才会折回去偷听父母说话,也不知父母说了什么话,他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呵。

这也太弱了,倘若他如她这般遭遇,是不是要自缢了?

待到人都走了,滟来才慢悠悠地爬了出来。

她一直走到连无瑕身前不远处,在他面前蹲下,一声不吭望着他。

看到滟来,连无瑕原本黑沉沉的眸中方闪过一丝活气来。

他弯腰将滟来抱了起来,也不说话,只轻轻抚摸着她身上柔软的毛。

夜色渐深,风渐亮。

或许是他的怀抱太温暖,也或许是被他摸的太舒服了。

滟来窝在他怀里都快睡着了,忽听他低低说道:“绒绒,你没有母亲吧。

声音低的好似梦呓。

果然是受打击太严重了,居然和一只猫说他的母亲。

“你想不想母亲呢?”连无瑕又低声说道。

母亲啊,她自然是想的。

滟来睁开眼,喵呜了声算是作为应答。

“可怜的小家伙。

”连无瑕拍了拍她的头,“我们一样可怜。

滟来心说,不,我们不一样。

他或许只是被母亲骂了几句,那怎么能叫可怜?而她,便是想让母后骂,也是不能了。

只要母后能活着,她倒情愿每日被骂。

“有些事,我直到如今才晓得。

”连无瑕喃喃低语,似是在跟滟来说,又似是在跟自己说。

夜色越来越深,烟罗纱般的雾气一重重笼下来,清风一吹,又散了开去。

连无瑕仰头望着夜空,今晚的夜色就和十年前的那一夜一模一样。

月色很冷,雾气很浓。

他自学堂回到家中,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父母,还有三岁的幼妹。

母亲被害前正在喂鸡,地下撒了一地的鸡食,簸箩也掉在一侧,他们家的母鸡们咕咕叫着,踩在母亲身上啄食。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刻,哭着呼喊母亲父亲,可他们却再也没有醒来。

一夜间,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县老爷派人来查案,最终说是遭了山贼抢劫。

他失心疯般上山,寻了好几日,并未寻到贼人。

如此行尸走肉般过了几日,忽然一天夜里,连晟派人找到了他,说听闻他是县里的神童,想要举荐他到岐山书院读书,但要换一个身份。

他那时无依无靠,且岐山书院又是他做梦都想去的书院,于是,他便去了,用连无瑕的名字。

他从未想到,这个名字会用十年,更不曾想到,他还会来到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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