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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对面,一个穿粗布衣衫,头戴斗笠的老者,正在垂钓。

这小溪极为清浅,下水摸鱼要比钓鱼来得方便。

那老者面容却是一丝不苟,显然在认真垂钓。

薛少河只当人家老大爷就是喜欢钓鱼,没事钓着玩,鱼上钩不上钩不重要,每天能钓上来几条也不重要,也就没放在心上。

水囊满了以后,薛少河起身正要走,对面的老大爷忽然开始唱起《鹊桥仙》。

老人家嗓音倒是不含糊,清亮且中气十足,没有一般老人的混浊沙哑:“一竿风月,一蓑烟雨,家在钓台西住。

卖鱼生怕近城门,况肯到、红尘深处?潮生理棹,潮平系缆,潮落浩歌归去。

时人错把比严光,我自是、无名渔父。”

薛少河听得入迷,竟然驻足不走了。

待听完了,他不由哈哈大笑一声,赞道:“老人家好兴致啊。”

不过这唱词,越自称是无名渔父,他越觉得这老人只怕有几分不凡之处。

那老者推一推头上斗笠,瞧了一眼薛少河。

薛少河发现这老者须发皆白,却是双目清明,怎么看也不像个普通的山村老人。

于是,心中越发笃定了方才的判断。

老者笑道:“年轻人也喜欢听《鹊桥仙》?”

“是老人家唱得好,词也好。

若另换一段《鹊桥仙》,说不定,我又不喜欢听了。”

顾唯念在车厢中,慢慢醒转。

听着马车外传来薛少河与什么人说话的声音,她好奇之下,慢悠悠挪动身子,来到马车旁,掀开帘子瞧了一眼。

薛少河已经回转身子,往马车这边来了。

顾唯念很疲累,只想睡,便也就缩回马车内,继续歇息。

薛少河将水囊放入车厢时,顾唯念问道:“薛大哥,你方才在与什么人说话?”

“一个老翁。

看穿衣打扮是个山村老夫,眉目却很不凡,一张口,唱的曲子都不是普通的乡间小曲。”

顾唯念很好奇,问道:“唱的什么?”

“《鹊桥仙》。”

“你只说词牌名,我知道什么?”

薛少河不会唱曲子,便只念了一遍:“就是那首什么,一竿风月,一蓑烟雨,家在钓台西住。

卖鱼生怕近城门,况肯到、红尘深处?”

顾唯念接着道:“潮生理棹,潮平系缆,潮落浩歌归去。

时人错把比严光,我自是、无名渔父。”

“不错不错。

眉眉,你生了这么一副好嗓子,真该唱出来。”

顾唯念笑笑:“我才不唱。

以前啊,我……”

她笑容忽然僵住,话音也落了下来。

薛少河不由紧张起来:“眉眉,你怎么了?可是又不舒服了?”

顾唯念摇摇头:“没什么。

薛大哥,我又累了。

这长空山那么高,咱们上得去么?”

“我背也能把你背上去。

放心吧。”

又不是没背过。

不过是这次的山路比不得莲台山那么好走罢了。

薛少河将水囊塞给她:“若是渴了,就喝水。

这里的水很甜,我都先替你尝过了。”

他复又出去,驾上马车,缓缓离去。

顾唯念却没有半点心情喝水。

她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又看了一眼外面。

只见芳草茵茵,繁花似锦,彩蝶翩飞,虫鸣鸟啼。

青山绿树,碧水潺潺。

好似世外桃源。

只是她此刻顾不得欣赏车窗外的美景,只顾搜寻叶寻口中的老者。

果然看到一条溪边上,坐着个垂钓的老人。

只是那老人带着斗笠,垂着头,她看不清容颜。

顾唯念又仔细瞧了几眼,老人家却收了钩,取下咬钩的鱼儿,放到身旁的竹篓里,起身拿起鱼钩和竹篓,转身慢慢踱步离去了。

顾唯念自始至终没有看清老人家的脸,但是那身影,她却是熟悉的。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按理说,年龄应该不小了,怎地这背影却像是……爹……

可是举国皆知,左相顾佑平还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呢。

顾唯念自然更晓得,父亲眉毛头发都还黑着呢。

他老人家生得面相年轻,且比同龄人老得慢很多。

爹说,都是练功所致,身体好,耐老。

顾唯念看那老人的年纪,也说不好是不是爹来了。

如果真是连爹都亲自出马了,老人家还大老远来了这里……

顾唯念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又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走了这么久,根本没到崇苍宫,半道拐到了这长空山吧,还刚到山脚下。

不过,或许只是像呢。

顾唯念安慰自己。

说不定对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老头儿呢。

如果真是爹出来找她,又怎会在见到她乘坐的马车后,转身走开呢?

顾唯念心里七上八下的想了片刻,便因为体力和精神实在不济,不由自主倒在马车里睡了。

马车上铺了厚厚的毯子,她随便睡到什么地方都无妨。

薛少河独自驾着马车,慢慢行在山路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山路越来越陡峭,马车不好再继续上山了。

薛少河只得上车唤醒了顾唯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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