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痨的弓箭手总跟他说附近的村镇有多么热闹,又或者是今天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连碰着个蚂蚁打架他都能给扯成长篇史诗,说的头头是道。
法师每天都一副暴躁不已,时刻想和人干架的样子。
虽然是法师,但却沉迷近战,勇者就是那个被他看中的切磋人选。
相比之下,刺客就好多了。
每天勇者在树下打盹,他就在树上打盹,谁也不碍谁的事。
有一天,弓箭手拉着他问:“你总是在想些什么呢?说真的,我可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为什么?”
勇者茫然回问。
弓箭手拍了拍地上的灰一屁股坐下,“就昨天,那个拉着你裤腿非让你救他,你没办法他就说你是怪物的那个。
那种人,你理他干什么?”
看勇者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弓箭手盘起腿又接着说:“打仗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这种事多了去了。
就他事多,还让你去救他。
呵,怎么不能死他呢?”
说着他凑过头兴致凌然的问:“跟我讲讲呗,往日里对这些小事你可都是不听不问不理,今儿怎那么好心了?”
勇者眨了眨眼,从记忆扒出了那时的事。
他听说有人找他觉得意外,就跟着传信的士兵去了。
老实说,已经许久没有同伴之外的人来找他与他说话了。
他进了军帐就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倒在地上,一见他走近,眼睛亮的放光,支吾着让他走近些。
勇者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单膝跪地。
男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裤腿,用尽全力的说:“求求你,救救我,把灵魂卖给魔鬼也可以,我不想死。”
“可是我不会救人。”
勇者认真的说,可是男人似乎只觉得他是在推诿。
“是代价不够吗?我愿意、我愿意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钱?”
勇者顿了顿,“我要钱做什么?”
他的一切都受人制衡,有了钱也无处花。
然后他就被男人狠狠的推了一下,他没倒,男人反而重重的摔在地上。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气声,两只眼睛通红的瞪着他,像是在看杀他的那个人。
“怪物!
怪物!
我就知道你就是个怪物!
你这种怪物根本就没人心,也没有人性!”
他的声嘶力竭引来了外面的士兵,勇者被冲进来的士兵挤出了帐子,默默看着里面乱做一团。
“怎么了?发什么愣?”
弓箭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勇者思绪拉回了当前,缓缓,一字一句都像在斟酌的说:“我只是以为……”
会有一个人是把我当做人的。
但是弓箭手没有听完,他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唉,我可没工夫听你闲扯,”
他眨了眨眼,“反正呀,我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行了,决战之日估计也快到了,你好好修养,到时候一举歼灭他们。
那时候呀,我也就可以回家找我漂亮的未婚妻了。”
弓箭手伸了个懒腰,下了山坡。
勇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应了声好。
一天又一天,决战之时将近,魔族的骚扰越发频繁。
兵营没事就要出动一次,热闹的紧。
勇者不用出战,于是就整天待在树下。
白日里看云聚云散,夜晚看满天繁星,一看就是一天。
法师和弓箭手不再常来找他,他们如今忙于奔波支援,着实没有什么时间。
刺客倒是还总是跟在勇者身边,不声不响,不时下山去战场上转悠一圈再一身血的回来。
“这一仗打完你想做什么?”
决战前夜,勇者靠在树干上像往常一样看着远处的灯火和天上的星光。
他这话问出了许久,没有人回答。
他其实也不需要人回答,能有个听客已经是件很好的事了。
于是,他自顾自的接着说:“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去那些不是那么需要勇者的地方看看。
我还想有一个名字,真正的名字,而不是像‘勇者’这样的名号。”
即使知道明天决战过后自己就不在了,想要再行走世间又要等下一个四百年,可是那时他早便忘了如今的这一点心念了吧。
他抬起手,搓了搓手指,仿佛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血的温度。
“我想去看看是什么让生命不愿意走向死亡。”
一双双垂死中的眼睛从他脑海中闪过,他看到了里面的执念。
“哭是种什么感觉?笑又是什么样的?”
他转头看向树上,慢吞吞的说。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张或哭或笑的脸,勇者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干干的什么也没有。
又顺着脸颊滑落到嘴角,扯着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最后指尖落到了心口“还有爱和心痛,那些又是种什么感觉?”
刺客躺在树上闭着眼,好像是睡着了。
直到好久没有声音传来,他才忽的睁开眼微微侧过头向下看去。
透过枝叶可以看到勇者已经靠在树干上睡了过去,神情平和的像个孩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