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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自己其实知道折子的主人?姬容皱眉想着,但过滤了整个官邸中以及身边亲近的人一遍,却又没有丝毫头绪。

心中一时烦闷,姬容也没有了再处理事务的心情。

随手拿起折子,姬容推开书房的门,走进了书房之前的庭院。

夜深了,一轮残月孤零零的挂在天空俯觑大地,独自品味孤独。

挥退准备靠上来的下人,姬容临水的照月亭中。

在物资匮乏的澜东,绿芜别院中的各种东西在姬容都称不上精细,但唯独这建在角落、匠心独具的临水的照月亭亭,却让姬容暗自点头。

照月亭是四角形的,中间起了一个圆形的小石桌,四面的栏杆也是石雕的,并不高,但细细的在上头雕了祥云煦风,刻了飞鸟走兽,很是精细。

但这些都是寻常,姬容之所以会在心中称赞眼前的照月亭,却是因为这凉亭建造的位置。

照月亭是临水的,每到夜间,粼粼水波便会漫上石阶,笼罩上这并不太大的凉亭——或是一半,或是整个。

这当然是寻常的。

而不寻常的,却是射入凉亭的月色了——天上月亮盈亏不定,但无论是盈是亏,那自天上射下来的月辉总能准确的照入照月亭,并且和那或涨或退的粼粼波纹始终保持一线的距离——波纹涨,则月辉退;月辉盈,则波纹亏。

如此,天上的月辉和地下的水纹虽泾渭分明,却也自有一番契合,倒难得一见。

更不消细说那在粼粼波纹衬托之下越发如霜似雪的月辉了。

姬容在凉亭中坐了下来,本想休息一会,却不妨听见了前头传来的问候声:“二爷,您回来了。

听见声音,姬容抬起眼,正好看见慕容非提着软剑从外头走入。

同样看见了姬容,慕容非对着那出声的人点了点头,便想姬容走来。

“小人参加殿下。

”单膝跪地,慕容非行了一礼。

人走的近了,姬容这才看见慕容非气息有些不稳,鬓角也微微汗湿。

当然,姬容的视线同时也在慕容非遮得严严实实并且纹丝不乱的领口袖口转了一圈——并非姬容多在意慕容非,而只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罢了。

视线绕了一圈,姬容也没有说话,只点点头示意对方起来,同时想到了之前小厮说过的‘慕容公子似乎在练武场那头呆了有些时候了’的话。

站起身,慕容非轻声到:“殿下,时辰也不早了,您该早些休息。

“恩。

”姬容应了一声,随即开口,“对了,钱箭的事情如何了?这两日本王忘了问,他可愿意接受招安?”

“对方……”慕容非刚刚开始,姬容便突的皱起眉:

“当初他是和那个厉虎在一起设计你的?本王倒忘了……那这件事,你便放着吧,让冬晟去。

言罢,姬容回想一遍,确认再无遗落之后便准备起身回房休息。

但他刚刚起身,却看见面前的人敛下眼睑,一时竟有一种静谧之美。

姬容不觉顿了顿。

而慕容非柔和的嗓音,也恰到好处的想起:

“殿下觉得……那厉虎,是真的喜欢小人?”

第九十六章镜花水月

骤然听到这句话,姬容猛然间一怔,本已准备移开的视线不由停在了慕容非的面上。

慕容非抬起了眼,面上还是带着淡淡的微笑,但方才那一垂眸间的静谧却早已消失无踪,只余下些许藏在黑眸之中的桀骜。

桀骜。

这是自认识慕容非之后,姬容在对方眼中所能看见的最为鲜活的神情了。

看见这在对方身上绝对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神情,姬容顿了顿,终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反问:

“你觉得呢?”

你觉得呢?慕容非一时沉默。

而后,他弯唇一笑,道:“那厉虎说喜欢我,说我笑漂亮,一口一个小美人叫着,可……”

慕容非的声音忽然低下,他垂于身侧的手往腰间一抹,夜色里,只见一抹亮银惊鸿闪现。

本身武功高绝,姬容自然看得清忽然出现的亮银是什么。

但他此时的注意却并非在那抹亮银之上,而是停留于随着那抹亮银一起落下衣袖之后,慕容非所露出来的一截手臂上。

手臂当然还是手臂。

只是那截露出来的手臂上,早已覆盖无数横七竖八,宛若蜈蚣般凸起扭曲的伤痕。

刀伤,剑伤,鞭伤,甚至还有烙烫之后留下的痕迹。

姬容并非没有见过世面,被时时刻刻保护着的公子哥。

可就是这么一小截不到肘部的手臂,居然有如此多道的、如此多种类的伤痕,却是让素来冷静的姬容也不由微微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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