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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将死,所有的不甘早已消散,杨卿翰把叶笙安排在叶府的小隔间到底是何意义,叶笙并不清楚。
只能说,这密不透风的隔间,和无法阻止的哭声,把叶笙逃亡的最后一丝念头打消。
他双手高举,三叩九拜,盈盈而笑。
“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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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长兄不死
神殿里有哭喊声传来,而叶沁梅安坐于高台塔,冷眼看着浮光掠影。
叶笙低下头,捧着酒杯的手不由得轻轻颤抖。
那两名太监出去了,似乎是为了给他这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尊严。
数月前便知道,自己即将死去的人,也会感到恐惧吗?
叶笙忍不住感到好笑,他以袖遮面,缓缓将杯中甘酿倒入口中。
果然是御赐的美酒,这一杯入喉,不觉苦涩,反而甚是美味。
举杯畅饮,不过一瞬间的事,等叶笙放下酒杯,杯子已空无一物。
初饮下,并无什么感觉。
叶笙的大脑尚还能灵活运转,供他去回忆那些曾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
他扶着墙壁,想起了在西塘死的一万多人,以及那个被他一箭穿喉的李英成。
都说天子无德,当今天子确实无德,可又如何?
就像叶家身在京城,生于宁国,忠心于谁,莫非还能有自己的选择权?
叶笙又想起了在他平匪时亲手斩下的一个个头颅,或许他们之中确实有不堪压迫,把造反当做唯一活路的人。
那他执剑杀敌,所作所为到底是善,还是恶?
他身边有忠心的人,也有人背叛他。
为何忠心?
因何背叛?叶笙偶尔会想到这个问题。
或许,就和他手起刀落的一瞬间一样,这事的缘由,永远是他解不出来的谜题。
饮下的酒的后劲逐渐涌上,叶笙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模糊。
他感觉自己扶着墙壁也站不住了,于是缓缓坐下,靠在冰冷的石板上。
黑血从他的口中涌出,他的头慢慢向后仰,思绪飘忽。
说起来,自己到这儿了很久,知道赵夫人在叶府,尚且安然无恙。
也从门口侍卫的闲言碎语中得到了兰儿被梅儿带走的消息,暂时可以放下心。
那……叶沁竹呢……
那个在很小的时候,曾翻过围墙,蹦跳着出现在他面前的叶沁竹呢?
叶笙一直没告诉叶沁竹,在叶沁竹还没有清醒的时候,她就已经走进了叶笙的生活中。
以一个夏日中午爬墙的女娃娃的身份,摔进了他院中的水池里。
那个时候的叶沁竹,白嫩嫩的,软得和糯米团子一样。
如果可以,叶笙希望再见一面竹子,但很显然,这个愿望无法达成。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叶笙仿佛回到了自己刚有记忆的时候。
他那威严又温柔的母亲把他抱在怀里,露着少见的微笑,如同一名普通的女子一样,柔声唱着摇篮曲。
屋门再次被敞开,阳光再次照进屋里,却没有找到靠在角落上的叶笙一分一毫。
有人把他像婴儿一样抱起,搂在怀里,他的脸上略过一阵温暖,柔和得仿佛是即将到来的春雨。
有人在喊他,但没有喊他的名字。
“大哥哥……”
“我的大哥哥……”
全世界最好的大哥哥……
叶沁竹的脸缓缓从叶笙的脸上移开,拭干叶笙嘴角的水渍。
她身后的门开着,两名太监从她的身后走出,试探叶笙的鼻息及脉搏。
叶沁竹缄默地看着他们完成这一切。
“按照陛下的旨意,叶大公子应投身乱葬岗,不得下葬。”
其中一个太监的声音细若蚊蚋,他凑近叶沁竹,亲生说,“但如果三小姐愿意,我们可以替你瞒下此事,让你好生安葬大公子。”
叶沁竹笑不出来,她低着头,轻声应道:
“我的衣物不在这儿,若是公公想要报酬,竹只能暂且几下。”
那太监忍不住流露出几分恻隐之心,他悄悄念了声:“不必。”
另一人拉着他,连拖带拽离开了叶府。
府外的灵师丝毫没有撤走的意思,他们站在门外,等着主人的下一步指令。
奇怪的是,明明是皇上的命令,要求将叶笙的尸首丢弃乱葬岗,但当那个身躯娇小的丫头背着她的大哥哥一步一顿走出府时,无一人拦她。
想来,都是受了谁的旨意。
“你想带他去哪?”
惊蛰看着叶沁竹出来,已经打算回去复命。
但看到叶沁竹死死咬住嘴唇,欲哭无泪的模样,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他不会希望睡在城东。”
叶沁竹的脸上不再出现表情,她冷冷地说,“我打算带他去城西,大哥哥的心里装着百姓,和他们在一起,起码他不会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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