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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算再黑,稻城的天空中也总会有星星。
他记得去年刚入秋的时候,师兄弟四个人偷偷跑出去,到鸡冠山上观星。
秋天的星子疏朗,南天上只挂着一颗很亮的星星,在周围一大片暗星的衬托下显得鹤立鸡群。
肖震很兴奋,对着星宿图研究了半天,眼睛都快贴上去了,还没分辨出是哪颗。
于是向师兄们求助。
白新茶读过的书在此时自然派上了用场。
他告诉肖震:
“你去室宿那章里找,这颗星叫‘北落师门’。”
肖震哗啦啦翻了半天,找到了。
三个人惊叹于白新茶的记忆力,不约而同地夸起他来,把他弄得反而不太好意思。
“没有啦,”
白新茶解释道,“只不过我前两天在藏书阁翻出了本书,上面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星呢,其实是它很多年前的样子了。
离这里越远的星,就要花越久的时间才能看见它。
之所以对北落师门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书里说,现在我们所见的是廿五年前的北落师门。
哈,这不正好是大师兄的年纪么?”
其他三人都认为这个说法很新奇,忍不住问东问西。
“那就是说,北落师门现在的样子,要再过廿五年才能看到咯?”
叶远问。
“没错。”
“到时候我都五十岁了。”
叶远忧伤地说。
“那如果有颗星星离我们特别特别远,岂不是我们永远都见不到它现在的样子么?”
岳云担心地问。
白新茶笑了:“虽然你看不到现在的它,但说不定可以看到一千年前的它啊。
一千年前的人可没有你这么幸运。”
看似没意义的安慰却意外地很对岳云的胃口。
“到底是小孩子,”
白新茶想,“一千年前的人不也是能看到两千年前的这颗星么?”
……
坠落还在缓慢地继续,白新茶闭上眼睛回忆那天的星空。
黑暗剥夺了他的视觉,却让他的思维变得灵敏。
很快,漫天的星星就在他脑子里闪烁了。
他似乎回到了那个静谧而凉爽的夜晚,偷回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要是生活永远是这样子就好了。”
刚闪过这个念头,坠落就戛然而止。
白新茶似乎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着了。
他睁开眼睛。
Part37
刚张开眼睛的时候,白新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黑暗中陡然繁星密布,比回忆中稻城的星星多上几百倍、几千倍,密密麻麻地向他眨着眼。
“难道我的眼睛出了问题么?”
白新茶把眼睛闭上,黑暗重新笼罩了他。
再睁开眼时繁星依旧,暗白色的银河气势恢宏地横跨过他的视野。
原来这不是幻觉,也不是眼睛出了毛病。
白新茶坐起身,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打量起所处的环境。
自己竟然是坐在一条木船上。
船不大却很精致,两头尖尖的,散发着木头刚砍伐下来时的清香。
他小心翼翼地扒住船舷往下看去——船下是无边无际的水,向四面八方漫开,一直延伸到星空的深处,和天幕相接在一起。
这水没有一丝的波澜,极清极静,以至于每一颗星星都倒映在水里。
稍微一动,小船就晃悠起来。
涟漪搅碎了星光,不多时又趋于平静。
水面静下来后,白新茶察觉到其实小船并非静止,而是向着某个方向漂浮着。
头顶和水中的星空正在同时十分缓慢地移动。
白新茶感觉自己仿佛置身群星之中,这种感觉和在地面观星是不同的。
后者需抬头仰望,让人心生敬畏;而他现在却如同离开了大地,翱翔于宇宙之间,成为了一颗星子。
满天的星斗仍在闪闪竞耀,将深沉的天空越推越远,似乎正在以虚幻的速度缓缓下坠。
“娘说过,天上挂着的星星太多,挤不下,有些就会落下来,变成流星雨。
她说她小时候看过,‘唰’的一下就从天上划过去了。
我却从来没亲眼得见。”
白新茶瞎想着,思绪信马由缰。
“要是星星从天上掉下来,该是怎样呢?”
他就这么想着,突然听到“咚”
的一声,就像是小石子被投进了水里。
白新茶扶着船舷四处张望,什么也没看到。
但“咚”
、“咚”
的声音紧接着又传来,而且逐渐密集起来——这回他看清了——星星居然……
真的落下来了!
和娘亲曾经描述的不同,这里的星星坠落得缓慢极了,比纸蜻蜓的速度还要慢上好几倍,简直是轻轻飘下来的。
有的星只有萤火虫那么大,刚触到水面就消失不见。
有的星却有山楂果儿大小,把水面砸得荡出涟漪。
而这些大一点的星星进入水中后,居然像一滴墨水一样化开了。
只不过这“墨水”
是发着光的,把它周围的水染得通亮。
一颗星落到了船上,没有立刻消失。
白新茶小心地拾起来,星星安静而温润地躺在他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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