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洗尘深吸一口气,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拨通林掩的号码。

两人是堂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小学的时候帮他递情书,初中的时候一起逃课,到了高中还一起打架,贺洗尘给他收拾了不少烂摊子,然后就转学了。

“喂——”

“深哥!

!”

完犊子。

贺洗尘的先发制人没能奏效,根据林掩的音量和激动的情绪判断,恐怕没有一个小时是不会消停了。

“打住!

讲重点!”

贺洗尘也是怕了他,急忙扼住苗头,“乔敬言伤好了?”

手机那头传来林掩可怜兮兮的声音:“石膏早就拆了,最近也没打人,就是每天都到广播站点歌。”

“点就点呗,这算什么?”

“嗯,点的都是欢欢在迎新晚会上唱的那首英文歌,就那什么什么likethis,我靠!

全校都在八卦这件事,欢欢差点就被他弄哭了!”

林掩的气愤通过听筒直击贺洗尘的耳膜。

贺洗尘把手机拿远一点,问道:“他还不老实?”

“老实个鬼!”

一中里就读的大多数是富家子弟,大家秉承着以后可能还要生意来往的原则,就算看不顺眼,起码没撕破脸皮。

乔家是山海市的商业巨鳄,比霸道总裁还霸道总裁,所有人都想交好。

然而乔敬言是个彻头彻尾的暴躁狂,胡乱咬人,咬到贺洗尘身上,然后被打断了一条腿。

林乔两家差点干起来,最后以贺洗尘退学为代价平息了风波。

“啧!

明天我去看一下欢欢。”

贺洗尘端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吞下药片后喝了满满一大口白开水,“阿掩,你想转学找你爸说去,和我说干嘛?”

“我不敢啊!”

林掩理直气壮。

“……那你就继续忍着。”

贺洗尘无情地挂断电话。

***

阴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暗青色的窗帘拉在一起,没有透进丝毫光亮。

浴室中的花洒淅淅沥沥地往下滴水,暖黄的壁灯照在洁白的瓷砖上,反射出扭曲的怪诞。

浴缸里浸着一个少年,冰凉的水没过他的头顶,白色的衬衫漂浮在水面,仿佛溺死在水中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一动不动的少年突然抓住浴缸两侧,猛然冒出水面,趴在浴缸沿抠喉咙,不断咳嗽,呕出许多没有完全消化的白色药片。

“操!”

耳朵里进水,耳膜被水压挤得发疼,乔敬言的脑袋不断回旋着嗡鸣,好像有人把他的神经扯成线,又揉成团,最后扔进碎纸机里切成碎片。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手脚发软地爬出浴缸,不小心把地上的安眠药瓶踢翻。

从浴室到衣柜的距离上蜿蜒出一条水路,乔敬言惨白的脸色透着青紫,不带人气,仿佛阴森的水鬼。

他颤抖着手解开纽扣,脱下湿透的衣物,竭力让自己爆炸的大脑冷静下来。

床底下藏着一本日历,时间停在三月十一号那天。

乔敬言一页一页地撕下日历,嘴里默默数着,最后停下的时候,已经到了六月二十七号。

这是他发病时镇定下来的方法。

撕掉的日历逐次增多,乔敬言知道,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得去看医生。

第69章浮木②

林欢是林家老三的独女,比起同样是独生的贺洗尘和林掩,待遇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幸好有贺洗尘罩着,否则得让那时还不懂事的林掩欺负死。

也亏得这小姑娘神经粗,慢半拍,心态稳,磕磕碰碰的总算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林欢最会消磨时间,给自己泡一杯红茶,能在花园里坐上一个下午;或者拿一本书在沙发上读书,一边听父母吵架,吵完了还贴心地给他们倒一杯温开水润嗓——也是没心没肺到极致。

如果在五洲,这小姑娘倒是适合修道。

贺洗尘心想,眨眼就见埋首读书的林欢抬头,看见他时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蹬着拖鞋一溜烟跑过来:“深哥!”

还在低烧的贺洗尘伸手抵住她的额头:“我还病着,别传染了。”

“深哥明明打架很厉害,为什么身体这么弱啊?”

林欢拿下他的手嘟囔道。

完全被忽视的林掩不满地埋怨道:“眼睛里就只看到深哥?我呢?掩哥在这呢!

没看见么?”

“哈哈,掩哥的黑眼圈那么重,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

林欢殷勤地撞了下他的肩膀,蓝色碎花长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漾出轻快的弧度。

一语中的,林掩顿时嘴硬地嚷嚷道:“凌晨一点我看见你还在线嘞,是不是又在追电视剧?”

林欢偷偷摸摸看了眼贺洗尘,打着哈哈拉起两人的手来到花园:“我刚好烤了小饼干,深哥喜欢喝茶,掩哥嘛,肯定还是可乐!

不过冰箱里没可乐,今天先喝果汁!”

她趿拉着拖鞋跑来跑去,没一会儿就把茶具和饼干准备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