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姓田,名绍勇,平时对阿煕很是关爱。

阿煕起身来到他身前,只见他黯然说道:“跟我来吧,有人找你”

说罢转身往楼下走去。

阿煕见他神色凝重,便也没问什么,默默随在他身后,片刻后来到楼下。

只见一个中年汉子伸长了脖子正焦急的往这边张望,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胸前的大片衣襟像是被汗水打湿。

正是阿煕的堂叔林文柱,排行第二,因此阿煕平时都叫他二叔。

阿煕平时对这位二叔很有好感,在阿煕小的时候,林文柱正如阿煕现在这般年纪,他总是带着阿煕骑在马背上,在村子的后山放牧,或挖野菜,或下扣子钓山里的野鸡。

他教会了阿煕很多东西,教会他怎样寻找山中的乐趣。

阿煕童年的欢乐时光,便是跟着这位二叔一起度过的。

林文柱最让阿煕敬佩的,是他的脚力。

每到冬天,雪下到及膝那么深的时候。

他在鞋上勒了些草绳,大清早便出发了。

来到后山,扯着嗓子吼上几声,兔子被从草丛中惊了出来,这正中他下怀,拔腿便追将上去。

兔子的前脚很短,在那么深的雪地里根本跑不快,到了下坡,就要栽跟头了,这时,他便从后窜将上去将其摁住,往往都不会失手。

不必说,到了晚上,阿煕便能美美的饱餐一顿兔肉了。

记得有一次,雪下的还不是太深,看天气好像又要转晴,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了草率出击。

兔子是被惊了出来,不料到了下坡,因雪太浅的缘故,却不栽跟头了,就这么前前后后追过了几座山头,好歹就是追不上。

却把他火气给追了上来,就地抓几把雪塞进嘴里,顺着脚印又追,从山顶追到山脚,又从山脚追到山顶,来来回回不知追了几个时辰,当兔子栽在雪地里的时候,他也躺在雪中连一动都不想动了。

多年后每当想起这事,阿煕仍然一直都在由衷地佩服着。

从阿煕念上初中以后,林文柱也便辞去了他的山林生活,开始出去外地打工,两人相聚的机会也少了起来。

此时的阿煕乍见故人,怎能不激动,只见他快步径直来到林文柱面前,拉着手兴奋地问道:“二叔,你怎么来了?”

却不见林文柱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只见他眼神躲躲闪闪,欲言又止的样子。

阿煕心里突然咯噔一跳,想道:“难道母亲的病加重了?”

一骇之下,急忙问道:“怎么了,二叔?你说呀!”

只听林文柱支支吾吾说道:“你、你爸、你爸死了!”

阿煕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又问道:“二叔,你说什么?”

林文柱眼眶一红,似要落下泪来,低声说道:“你爸死了,家里人让我来叫你回去。”

阿煕只觉眼前一黑,如遭电击,喃喃说道:“怎么可能,我爸什么病都没有,他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半晌之后,只见他一下抓住林文柱的手,问道:“二叔,你不是在骗我……”

“阿煕……”

,话还没说完,只见在旁边一直沉默着的班主任老师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回去看看吧。”

他知道林文柱不会拿这么严重的事情来开玩笑,阿煕这时候应该是被吓坏了。

接着又黯然说道:“回去吧,不用请假了。”

这一语惊醒了阿煕,只见他慢慢冷静了下来,说道:“是啊,我得回去看看。”

也来不及道别,回头对林文柱道:“走吧,二叔。”

便急急往校门口奔去。

上天总是不会给予苦难中的人们一丝眷顾,太阳立于正空之中,放射出它毒辣的光芒,如同嘲笑着踉跄奔走着的阿煕的狼狈。

秋风不知在何时,也幸灾乐祸地躲了起来。

汗水从阿煕的额头流向脸颊,又从下巴滴落到了衣襟,背上的热气腾腾地冒着,不知不觉间,他的衣衫已然湿透。

然而阿煕却浑然不知,他只是自顾自的奔走,奔走在这条他行走了五年,蜿蜒而崎岖的老路上。

眼前浮现出了父亲那被煤炭灰糊得只能看清眼睛的滑稽模样,浮现出当父亲用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向他递来邹巴巴的生活费时那期望的眼神。

浮现出当父亲看自己的成绩单时,那一脸的欣慰之情。

“或许父亲只是昏死,他们没搞明白便来叫我了”

,阿煕这样想。

“又或许…………”

,阿煕大脑飞快地转动着,寻找所有好的可能。

他多么希望,当他赶到时,能看到父亲含着他那磨得滑亮的旱烟袋,悠悠然‘啪啪’的吐着烟雾的样子。

如果真是那那样,他将会飞快地投入父亲怀里,他管不了难闻的烟味,也管不了父亲那扎人的胡须。

在阿煕的记忆里,父亲幷没什么手艺,做的都是体力活,却一直都在劳作。

在家时,从天明到傍晚,直至深夜,周而复始。

而外出打工,总是穿着去时的那一套,背着买给阿煕和母亲的新衣归来,留给自己的,只有岁月刻在他的脸上,那深深的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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