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去综合楼会议室的短短五分钟,我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上一次见到我爸,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

我记不清了,但反正,是在我遭遇这一切之前。

紧张吗?

我很紧张。

激动吗?

也激动吧,但更多的,却是兴奋与期待。

终于,会议室的门开了。

「这位就是我们学校第一位物理奥赛省级一等奖的得主……」

钱老师骄傲地介绍着我,就好像我的成绩是他一手打造。

不等念出我的名字,下面先是一位校董先低声问道:「这不是老秋家的小河吗?」

我抬起头。

我也没有想过,阔别几个月,再次对上我爸的目光,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震惊、愤怒、羞愧、心疼、难以置信,此时正掺杂在一起,瞳孔地震般死死盯住我。

「小……小河?」他颤着嗓子叫我,仿佛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光头女孩,竟是自己的掌上明珠。

「校董们好,校长好,记者老师好。

」我摘下湿漉漉的帽子,鞠了个躬,「我叫秋河。

听见我的名字,某些猜测被验证了。

几位平日里和我爸熟识的校董们默默低下头,余光却忍不住瞥向我爸脸上的一阵青一阵红。

真奇怪,怎么他们的目光中,全然没有看一位培养出省一得奖者父亲的钦佩与赞许呢?

我毫不避忌众人的奇异与震惊,默默脱下不合身的宽大校服,撕下鼻子上附着的创可贴,然后转过身。

那一刻,我白色裙子上的红色墨渍,鼻子上青紫色的伤痕,成了这间屋子里最刺眼的焦点。

「秋河,你干什么呢!

今天是授奖仪式!

班主任极力压低嗓音,在我耳边怒吼,「把校服穿好,你有什么不满回去再说。

「回去说?回去说什么,钱老师?」我却故意字字切齿,敞亮而响亮,「说我因为单亲,因为我妈的工作拿不上台面,因为不知道什么缘由,招惹了家世显赫,呼风唤雨的姚曼,就活该在学校里被欺负吗?说她们就可以把化学实验课的试剂倒进我的杯子,就可以用自行车撞我和其他女生……」

「秋河,你不要胡说!

老师怎么不知道有这种事!

他怂了,班主任打断我的话,然后一边指着我大叫,一边目光不住瞧向校长和校董们,试图去探知他们对这场闹剧的容忍程度。

「不知道?您真的不知道吗?」我笑笑,「校董们呢,想来也不知道吧?」

「秋河,你今天的状态不适合在这,跟老师出来……」他决定将我这个麻烦带离这里。

「等一下。

一个人终于在此刻,制止了这一切。

他拍案而起。

他无法像看戏一样品玩闹剧,即便他曾多么忽视我和我妈,我也相信,此刻他的心在滴血。

我的话像针一样往他胸口扎,贯穿而过,锥心刺骨。

「小河……」我爸看着我,双唇翕动许久,却仿似怎么也凑不成句子。

半晌,他颤抖着问出口:「……你和爸爸说,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班主任一下子愣住了,看看我爸又看看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场其他不熟识我和我爸的人,跟邀请来的记者,也齐刷刷地看向他,不自觉地瞠目结舌。

我爸这是把自己的脸也放到了台面上打。

「班级有监控,我的同班同学是目击证人。

我鼻子上的伤口是姚曼把我关在女厕里,拿帽檐一下一下扇出来的。

「我的头发被她剪掉,之后又滴上了502,不得已才剃光。

还有我的裙子,是因为我坐上她滴满墨水的椅子。

我的帽子被她扔进洗拖把的水桶。

「这些,我几乎每一天都在经历……」

不等我说完,我爸手中的钢笔被他狠狠掷在漂亮的大理石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叫我身后的班主任一个激灵。

我爸低声骂了句脏话,然后不顾形象地一脚踹倒椅子。

我听见这位素日里温文得体的商人,一遍一遍重复着同一句脏话。

他在生气,在怪罪。

却不知该怪我,怪姚曼,还是怪这所他投资的学校,甚至怪自己。

「爸,我知道您想问我,发生了这些事情,为什么不和您说……」

我先打破场上这极其诡异的鸦雀无声。

我喉头微动,用吞咽遮掩此刻的语塞。

不知为何,我明明等这一刻等了很久,明明想要将话说个畅快,可真到了此时,我只觉喉间苦涩痛涨。

一个个字梗在肺腑,发着烫却蹦不出来。

「我知道,一旦告诉您,您一定会保护我。

」我吸了吸鼻子,一字一顿,「但如果,我没有您这样的父亲呢。

如我所愿,校董会邀请来的三俩个记者终于举起了相机。

「如果,我就只是一个出身于贫寒单亲家庭的女学生,没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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