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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怪怪的,像是五味瓶在心尖打碎,复杂又五味杂陈。
“当年给你取名我是铁心的,至于松口是有原因的。”
顾展昭轻轻低头,抬起手,状似无意地擦掉眼角的泪,“你奶奶说顾晨听起来像是一座孤城,硬不给取。”
顾晓晨诧异的掀起眼帘,淡扫了眼低垂着头颅的顾展昭。
一束暗沉的光洒在他白银的发上,仿若舞台剧的落幕那般哀伤。
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她看见真情流露的顾展昭。
从小时的印象开始,爷爷在她的心目中是严厉的、不言苟笑的,甚至有些面无表情。
她总觉得爷爷是个寡情之人,连爸爸都遗传了爷爷的冷酷,居然能在奶奶去世第二天,安然无恙的进手术室。
可如今
“爷爷。”
顾晓晨轻轻的喊了声。
顾展昭缓缓抬头,饱满风霜的脸下两只深陷的眼睛昏黄,沉沉地、长长地应了声“哎”
眼泪,不知不觉洋溢满整个眼眶。
顾晓晨忍住最后一抹情绪,哽咽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请原谅她的任性。
对不起,请原谅她的选择。
对不起,请原谅她的误解。
顾展昭伸了只手过来,顾晓晨连忙握上,摸着那皱起的皮肤,忍不住皱了皱眉。
仿佛那层皱起的皮肤下只剩一把老骨。
他摇了摇头,动作轻缓,沉沉开口“晨啊,是爷爷对不起你。
爷爷那天不该把你锁在房间里,得知你怀孕应该带你去医院检查”
他哭了一声,很快又忍住哭腔,“后悔啊”
顾晓晨再也忍不住那喷涌而出的泪水,任由它们滑下眼角,淌过脸颊,最后滴在顾展昭那只经历人间疾苦的手上。
泪滴融进他的肌理,穿透他的血管,最后往心脉处流去,汇聚在心室,随着脉搏的跳动,存进了他的呼吸。
那咸涩的泪如同海上的滴,是那样悲,又是那样殇。
顾展昭埋了埋头,然后拍了拍她的手“别怨爷爷,啊乖孩子,别怨爷爷”
深夜,顾晓晨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脑海里,顾展昭那双深陷的眼眸徘徊着,仿佛在诉说多年以前他们的记忆。
当其他孩童一起玩耍时,她便坐在案前苦练书法。
当其他伙伴同父母出游时,她便泡在图书馆研究病历。
那么些年,她仿佛不知道放纵的滋味。
终于,她被外公接到广东,改变了她的墨守成规。
她本性活泼开朗,喜玩好乐。
遇见柳睿,相识蔺焉与沙轻舞,然后是牧泓绎、牧泓演、柳溪、李炎源、莱楚楚。
第一次去游戏厅是他们带去的,第一次去台球室是他们带去的,第一次去酒吧还是他们带去的。
她羡慕那样的友谊,无话不谈,两小无猜。
不管昨天吵的多么疯狂,第二天,仍旧可以和好如初。
这样放肆的青春,才能无悔,这样轰轰烈烈的人生,才不可悲。
她就那样被感染了,爱上这个小团体,也融入了这个小团体。
冰凉的月光洒了一地,顾晓晨掀开被褥起床,摸过床头柜的手机,点开与柳睿的微信对话框,给他发了一条语音“你知道吗,如果当初爷爷不那么心软,我是不会遇见你的。”
一切的因果都在千丝万缕中改变,一念而起便会有一念之差。
他们之间,只在一念。
那晚,顾晓晨想了很多。
从一开始的墨守成规到高中的解放天性,与柳睿分手后她自己的画地为牢。
迄今为止,她都不曾真正的长大过。
任性,一如既往地任性。
天边刚泛鱼肚,她就出门了,去附近的超市买了新鲜的食材,准备了一桌简单的早餐白粥、青菜和煎蛋。
盯着桌面良久,抽回神时,嘴角掀起一抹讥讽。
还真是可笑,二十多个年头,还是第一次为家人准备饭菜。
从口袋摸出手机,又给柳睿发了一条语音“爷爷和爸爸妈妈的爱都很深沉,如果他们不说,我永远不会懂。
所以,柳睿,我想告诉你,我很爱你。”
小时候,她常常想如果自己不是顾家人该有多好。
现在回想起那个想法,真是天真的过分。
临走前,她将一张留言条搁到桌面,用牙签盒压住。
她写的是爷爷、爸爸、妈妈,我爱你们,请你们原谅我曾经的任性,也感谢你们尊重我的选择,请放心,柳睿是我一生不悔的决定。
关上木门那瞬,她冷淡的眉眼轻轻掩下,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挂在眼角的泪珠缓慢的滑落,如同中世纪的油画古老而忧郁。
三个月后。
陆恒一早到了医院,换上白大褂,忙不迭地赶到顾晓晨办公室。
那个时候,顾晓晨正在研究一例手术方案。
陆恒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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