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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一败涂地的屈辱。

李怀安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心中早已没了任何想法。

冷啊,他只感觉到从脚底蔓延到指尖的寒冷。

阴云压顶,这雪怎么也不肯下,把整座城笼罩在惨淡天光中。

李怀安从城南走到城北,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龙袍。

上面的九条龙也被冻僵了,盘在黑色布料上,死气沉沉。

北边城门是最终的一方故土,他走到城墙边,看见了贺老将军。

老人家年事已高,两鬓白发已满,在战场杀敌数月,更加沧桑。

贺老将军想过来送他,他摆摆手:“回去吧,贺将军,回京好好享福,别再上战场了。”

他想一个人走向对面,不需要别人陪同,况且这条路也该他一个人受着。

对面赤余大军浩浩荡荡,两军之间隔得极其遥远。

寒风肆意呼啸,在平原上裹挟着尘埃扫荡而去。

李怀安的脸被吹得生疼,连眼中都被冻出了水汽。

他眨了眨眼,在万人的注视下,走到了赤余阵前。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收藏评论还有海星,每条评论我都有认真看的!

今天又有点短小,惭愧,明天一定长长长(??_?)?

第29章

李越听着听着,身上也渐渐觉得冷。

室内无风,他却感觉青州城外的狂风在他耳边呼啸。

“然后呢?”

李怀安笑了笑,李越的指尖干燥而温热,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

“让我想想……然后我就随赤余大军回到了他们的都城。”

塞北之地,那座都城建得粗糙却厚重。

天幕压得极低,他们的宫殿一眼望去尽是茫茫的灰色。

从一座皇宫千里跋涉,目的地仍然是一座皇宫。

起初两年,他都住在宫中偏僻的角落里。

赤余老皇帝随手一拨,给他分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小破屋,比牢房大上一些。

没人照顾,也就意味着没人故意找他麻烦。

他仿佛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战俘,被扔在那里自生自灭。

李怀安满足了,每日有人送来饭菜,也有换洗的衣物。

离了魏国的精食细脍,糙而无味的赤余食物对他而言也没那么难接受,能果腹就够了。

赤余皇帝下令,他不能离开那处小院,于是每日一大半的时间他便都用来发呆。

盯着青灰色的石砖,一看便是两三个时辰,熟悉到能在心里描摹出它的纹路。

要么就看天,看草,透过院门缝隙看外面。

真正难挨的还是赤余的气候。

春夏时候还过得去,可一到冬天,他时常怕自己活不下来。

赤余人像是故意的,知道北方冬天难熬,便没给他任何可以御寒的衣物。

李怀安何曾受冻过,一冷才知道这滋味有多刻骨铭心。

他躲在屋里,石砖砌成的房子到处漏风,寒气从四面八方浸进来。

蜷缩在床角,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穿上了,身上还裹着那床破旧的被子。

一定得熬过去啊,堂堂皇帝被冻死了,传出去多不好听。

兴许明年冬天之前,自己就能回去了,但愿李越那孩子比他过得好。

李怀安心里自嘲,脸却已经冻僵。

真的能熬过去吗。

他突然听见了屋外一声轻响,轻到像是他的幻觉。

抬头看向房门,正犹豫要不要出去看看,门便被敲响了。

他倏然警觉:“谁?”

门被推开,一个女子探身进来。

大约三十出头,干干净净的一张脸,说不上绝色,却让人提不起防备。

看打扮似乎是赤余老皇帝的某个后妃。

“陛下……奴婢来迟了。”

中原话说得极其流利,说话间侧身进了屋。

李怀安被冻得头脑不清醒,这一声奴婢让他几乎分不清身在何方。

女子做贼似的关上房门,便立在原地低头不敢看他。

他乱糟糟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人名。

“你是那个叫秋辞的和亲宫女?”

女子突然抬头:“陛下还记得?走之前先帝给我赐了国姓,李秋辞。”

何止是赐了国姓,还封了公主爵位,赐号宁瀚。

封号还是先帝甩给李怀安,他随口取的。

何曾想在此时此地遇见了。

李怀安愣了愣,他乡故人,本该感到高兴,可眼下谁沾了他的事谁就跟着倒霉。

“你来做什么?”

几个字说得磕磕绊绊,他的嘴唇都已经青紫。

李秋辞的双手一直背在身后,这会儿才拿出来,臂弯上挂着一件厚袍子。

她有些忐忑:“给陛下送衣裳……奴婢之前一直打听不到您的消息,前段时间听宫人谈起,说您这边什么过冬的物件都没有,这哪儿行啊……”

李怀安深吸一口气道:“你回去,别再来了,也别管我,和魏国撇清关系对你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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