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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在她腰上的手,二十觉得比寒冰更凉。

她胆怯地看他。

慕锦把披风盖回去,盖得严严实实。

他一手抱住她的腰,拴着缰绳的手调转马头,下令道:“回府。”

马蹄声急奔远去。

过了半晌,寨门两个喜庆的大红灯笼,“咚”

、“咚”

两声落地。

鲁农早已脱了红衣,飞刀割断了灯笼绳。

棕衣山匪劝道:“咋整坏了呢?以后我给你抢一个心甘情愿的姑娘回来!”

……

溪口恢复了平静。

——

回到慕府。

一个护卫去了东街买小笼包子。

慕锦掐起二十的腰,将她放下马,居高临下地说:“给我好好洗刷干净,闻着一阵山里的泥土味。”

二十听话地点点头。

她回了掩日楼。

两个仆人抬了一大桶热水,还有一丫鬟给洒上幽香花瓣。

二十觉得,今晚恐怕不好过了。

热水放松了紧张的身子。

这一天的经历,比她过去一年都要惊心动魄。

洗了干净,换了衣裳。

她把渔工的那件外衣放在了福寨。

和二公子出门,莫名其妙就要落水,还是得上裁缝房再讨一件才行。

二十捶捶肩背,回想这日的情景,想到一半,赶紧掐断。

她什么秘密都不想知道,她就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丫鬟。

二公子和二当家该担心的,不应是她,而是他俩那没有把门的嘴巴。

慕锦吩咐的是洗刷干净,没讲别的事。

于是,二十洗完,靠在床上歇息。

不一会儿,十一过来敲门,说:“二十,寸奔在楼外。

二公子吩咐,让你换一件红衣裳。”

二十:“……”

红?是胭脂红?石榴红,还是桃花红?

她的红衣不多,挑了一件和二公子斗篷色的,推门出去。

今日山上绿木葱郁,两相比较,这座外园是朴素得过分了。

寸奔倚在楼外的榆树下。

见到她的身影,他直起身,“二十姑娘,请。”

二十跟着他,向崩山居走。

寸奔低声说:“二公子想杀你时,是真心想杀你。”

因为她胆敢要挟二公子,更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寸奔又说:“二公子放过你,也是真心放过你。”

这个原因,不得而知。

也许如二公子所言,日行一善罢了。

寸奔不再说话,点到为止。

二十感激地点点头。

她已经想好今晚如何应对二公子的质问了。

第20章

二十才要敲门。

门刚好也开了。

陈副管家的两撇胡须抖了两抖,想说话,又不知说什么。

他拱手行礼,沉默地离开。

寸奔不见踪影了。

门里那一人,换了一件青白丝袍。

有一回慕府家宴,二十给三小姐披了衣服,随即退下。

不过短短一眼,都觉慕锦比起席上另三人,尤其灵气。

慕大公子也是俊的,可得意逊于二公子。

丫鬟们聊天,讲起二公子,大多描述他的样貌。

但他咄咄逼人的是气质。

样貌俊与不俊,反倒其次了。

像此时,尖刻尽敛,他才是一个简单的俊美少年。

二十乖顺地上前。

灯下的慕锦抬起警告的一眼。

她跪在他的面前。

他合上民间风月话本,眉梢一动,简单的少年又不见了,余下的是二公子独有的惬意。

“罚你这么多回,你已经很懂看脸色了。

还没让你跪,就先请罪了。”

二十半伏身子,十指齐耳,额面点地。

正如寸奔所言,二公子杀或不杀,就在一念之间。

只要她度过那一瞬,便可安然无恙。

慕锦没有说话,眼睛顺着她的背脊走。

他近来常有折骨的冲动,手指不禁跳了跳。

二十挑了一件和他的红斗篷相近的颜色,不过这是旧衣,褪色成了枣红。

慕锦一手支额。

她这件衣裳,红得像将灭的火芯,红得像已枯的落花。

总之,红得不够纯粹。

就像她这个人,笨得不纯粹,慧得也不纯粹。

昨晚,就在这里。

他和寸奔说,只要她今天不跑,他便可放心。

如今这般境况,这心放得下才怪。

她今日,也做对了一件事情。

如果不是她自匪窝逃走,让慕锦得以欣赏鲁农灰败的表情,慕锦或许真的下了狠手。

慕锦多年没有沾过鲜血了。

他练的武功心法煞气极重,师傅恐他走火入魔,劝他放下屠刀。

慕锦不想成佛。

他有寸奔,血也溅不到他这里。

他近年有收敛了。

如果不是有这女人出现,他还能祥和很久。

二十半天没等到慕锦的回答,不敢抬头。

她合上眼。

说真的,这么折腾一天困得慌。

她又立即睁开,以免不小心打盹,惹他生气。

假若生死一瞬,变成两瞬、三瞬,她就不太有把握蒙混过去了。

这么跪着,眼前昏暗,她忍不住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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