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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她并没有带多少行囊。

那她会去哪里?回了沈家?

宁澹眼眸沉沉,就要往外迈步。

却忽然瞥见,桌上多了一张信纸。

窗子半开,风吹进来,一下一下地掀起信纸一角。

露出沈遥凌的字迹。

宁澹周身陡然沉默得可怕,如森寒的山脉即将倾塌。

他又静立了半晌,才走上前,拿起那张轻飘飘的信纸。

手腕却在发抖,仿佛没有力气打开。

信纸打开来,上面只写着很短的一句话。

“宁澹,我去葫芦街吃烤肉。

我带足了银子,花光钱就回家!”

宁澹又一阵沉默。

手心的颤抖,终于停止了。

山脉周围萦绕的寒气消散,不再岌岌可危。

烤肉。

原来只是烤肉。

他希望商户无良,涨价数倍,让她的银子早些花光。

宁澹深深地吸进一口气,攥紧这封信纸收进袖中。

葫芦街人群熙攘,饮食摊铺飘来香气,确实比喻家的宴席诱人。

七歪八拐,烤肉店并不好找。

多亏宁澹嗅觉敏锐,顺着佐料的香气一路寻去。

终于,他看见沈遥凌的背影。

沈遥凌一个人坐在桌边,她面前的桌面上摆满了吃食,看得出来想要大干一场。

宁澹猜,她点菜的时候,有多愤怒就有多豪爽吧,把旁边的小孩都馋坏了,含着手指眼巴巴地瞅着她。

沈遥凌也看见了那个小孩的眼神,摸摸鼻尖,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铺张。

这么多,根本吃不完!

她干脆招呼那个小孩一起来坐。

“你家大人呢?”

“在外面卖花!”

小孩在街上待久了,见过世面,一点也不怕,答得脆生生的。

原来是附近摊贩的孩子。

沈遥凌也是无人聊天,憋闷坏了,见那小孩眼睛亮晶晶的,无忧无虑的样子,心生羡慕,竟然同小孩问起深沉的话题。

“那我们边吃边聊吧!

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她羡慕这个孩子的年纪,但是若让她回到这个年纪,她会不会害怕长大?做大人太辛苦了。

小孩拿起一个烧鸡腿:“我想像你一样,一个人一口气买下一大桌子肉!”

沈遥凌:“……”

她做了坏样。

沈遥凌赶紧补救,劝道:“吃多少买多少才好呢,我这个,你搞错了,我不是买来一个人吃的。

你看,我请你一起吃!”

小孩不愧是见过世面的,并不信她:“但是我们两个也是吃不完的。”

沈遥凌一阵语塞。

四方桌边又坐下一个人,冷沉的语调:“还有我。”

沈遥凌回头看宁澹,眉眼惊讶。

她没想到他会来。

这种满是烟火气的地方,与宁澹并不相衬。

更重要的是,她以为她的信已经写得很清楚。

她不是一声不吭地负气出走,只是需要发泄。

她记得自己是宁王妃,肩上有撂不下的担子。

她也知道分寸,不会使宁澹陷入那般难堪的境地。

宁澹看了信,就应该知道她的意思,不必来寻。

小孩在桌上大快朵颐。

两人隔着一个孩子面面相觑,各怀心事,也不好开口。

前不久才吵过架的人,就这样静默地对坐着,倒是都被迫冷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沈遥凌也开始动筷子。

她撕下一片烤肥羊,碗里又多了一筷子青菜。

沈遥凌见宁澹继续要伸来的木箸,抬手挡了挡:“够了,不用给我夹。”

“怎么。”

宁澹掀了掀嘴角,“嫌脏?”

“……”

不是。

而且,他根本还没用过那双木箸。

他的脸色看起来好吓人,阴得能滴水。

沈遥凌思忖半晌,反思道:“我先前,胡说的,不该污蔑你。”

她心里清楚,宁澹不会依附于任何人,当时是她气在头上,一半是无心之言,另一半,是迁怒。

宁澹的神色终于好看了些。

仿佛是他头顶原本悬着的一柄利剑消失了。

宁澹肩膀稍稍向后舒展,“那你为何匆忙离府。”

“我、我说了,我只是想吃烤肉。”

宁澹睨她一眼。

“嗯。”

他淡声,“银子花完了吗。”

“……还没有。”

沈遥凌拿出钱袋,里面还晃得直响。

宁澹很不满。

两人又一起看着那陌生小孩发呆。

直到小孩打了个饱嗝,停下来。

宁澹起身道:“走吧。”

“去哪里?”

沈遥凌有些懵。

看那方向,并不像是要回府。

“你不是要把银子花光?”

他回头看她,身后是热闹的市集,人流如织。

沈遥凌眨眨眼,跟上。

想想,她已经很久没有逛过市集了。

沈府的东西已经很精致,王府只会更胜一筹,但市集上却还是有些新鲜的琳琅玩意,吸引人目光。

沈遥凌指着旁边一个小摊,发现了宝物一般。

“你看那个瓷碗!

侧面描的图案,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

宁澹顺着看去。

那是一只兔子,叼着一枚钱币,憨态可掬,圆圆的眼睛看着竟像是在笑。

摊贩见她识货,立刻热情推销。

“娘子真是好眼光,这图案可是大画师亲自画的,蕴含着最美好的祝福,整个京城也找不出一样的,错过了就没有了!”

沈遥凌听得心动,掏钱买下。

一只小小的薄胎瓷碗,竟然要一锭银钱,算了,看在它如此特殊的份上,也似乎还算值得。

沈遥凌揣着包起来的瓷碗,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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