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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常情罢了。

她的命运会改变,别人的自然也会。

所以,她的膈应是完全没必要的。

她虽然仍是上一世的自己,但宁澹却不是。

一个人的身份是由他的经历和记忆组成的,这一世的宁澹没有与她拜过天地,也没有和她海誓山盟。

他没有那些和她相依相守的回忆,他并不是她的夫君。

直到这个时候,沈遥凌才清醒地意识到。

其实从重生那日开始,她就把她喜欢了很多年的那个宁澹留在了一个再也接触不到的地方。

而从那以后,她再看见的任何与他有关的任何人、任何事,也不过只是来自于旧日回忆的一段折影。

其实她再也见不到真正的他了。

想清楚这件事的时候,沈遥凌忽然感到一阵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恐惧和惶惑。

这个世上,只有她不是属于此地之人。

她终于理解了,她为何会时常感到一种难言的孤独。

又为何会不自觉地想在那种时刻,和宁澹待在一块儿。

她确实是在酒席上说了那句醉话。

也确实是她心底对自己的人生有着诸多遗憾。

但她并没想过一句醉话真的能成真。

在毫无准备之下,她被放到了过去,至亲、旧友,全都是回忆里的模样,好似昆虫被困在琥珀里。

即便她还是她,但她的时间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宁澹是她对这段过去最鲜活的回忆,也是在她之后的生命中贯穿始终的人。

宁澹也彻底属于旁人的瞬间,也就意味着她的前世也彻底不再有了任何价值。

沈遥凌用力闭上眼,拉起被子挡住头顶。

总要有这么一天的。

她不能太贪心。

沈遥凌闷在锦被之下的黑暗中,在日光渐亮的清晨不自觉地睡去。

意识模糊间,似乎还做了一个梦。

梦见过去的某个夜晚,她和宁澹坐在一块儿,和宁澹商量事情。

她趴在宁澹耳边,纠结地小声问宁澹,他们怎么会一直没有孩子。

宁澹没回答她,只是看她一眼,默默地伸手过来,磨蹭她的面颊,像是在安抚。

过了会儿,就渐渐地习惯地往下。

她躲开,气恼地瞪他。

“我是说真的!”

她是真的着急。

“为什么要问?”

宁澹反倒不解,握住她的腰把她转回来,彼此面朝着。

“既然医师说了无碍,便不用担心。”

宁澹一脸笃定。

沈遥凌却更难受。

她自己学医,也知道他们的身体……其实早都做好准备了。

却一直迟迟没有迹象,眼看着,她已经三十多了。

便不由得想到一些怪力乱学。

或许是因为,总有人说她阻碍了宁澹与喻绮昕之间的缘分。

她竟联想到,是不是因为她执着强求,阴差阳错搞了破坏,所以收缘结果,天命收走了她和宁澹的孩子。

这种猜想吓得她齿关打颤,却怔怔不言,一个字也不敢跟宁澹提。

她害怕若真是如此,那就是她连累了宁澹,她怕宁澹会怪她。

这件事长久地闷在心里,也慢慢成了心病。

路上碰到其他活泼可爱的孩童玩闹,她都不敢多看。

既怕自己又被勾起艳羡,也怕是自己带着孽缘,瘟到无辜的孩子。

梦中,她又拿着一张金箔纸。

纸上用丝线绣了几个名字,这是她跟宁澹成婚两年后,曾有一段时间,她总是头晕想吐,月事也久不见来。

她真以为自己是有喜了,毕竟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于是拉着宁澹给孩子想了好几个名字,不过选来选去,仍无法从其中挑出最好的那个。

他们最后决定,给公主拿去挑一挑,也寄给南方休养生息的沈家父母挑一挑。

结果最后,只是一场乌龙。

她只是感染风寒,内经不调。

症状不重,所以先前一直没有发现。

喝了几服药调理过后,月事很快就来了。

沈遥凌心中却发凉,说不上来的失望。

梦里沈遥凌又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她拿着那张纸,喃喃地念叨。

还好你当初没来。

否则,她要怎么割舍。

这场回笼觉迷迷糊糊睡得深,直到若青来叫她才醒。

醒来后,仍觉得心头闷重。

用凉水洗了脸,才变得清醒些。

到了太学,沈遥凌发现医塾昨日发了公告之后,已经乱成了一团。

有一小半人都没来上课。

据说,是病了。

病得如此集中而突然,听起来情形严重。

医塾一时间空空落落的。

“遥凌,你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笑盈盈的声音。

沈遥凌回头,看见喻绮昕站在自己身后。

喻绮昕眉眼弯弯,笑得很亲和。

沈遥凌看见她,又想到天亮之前的事。

思绪飘了飘,但很快收回来。

“我见医塾人少了很多。

听说都病了?”

喻绮昕挺直脊背,微微吸了口气。

“不是。”

沈遥凌疑问地看过去。

“夏至之前医塾要去阿鲁国游学,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去。”

沈遥凌了然。

其实与她猜测的差不多。

陛下突然下令让医塾去阿鲁国游学,每一家都舍不得自己的儿女。

尤其这些人,各个身份贵重,平日都恨不得被含在舌上,捧在眼珠里。

从前去出巡,也就罢了。

至少是在大偃境内,夫子们也都有分寸,并不会去特别奇险之处。

更何况,还有飞火军一路随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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